青年神情羞怯至此,便是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已至极限了。
厉无攸心中怦然一动,不自觉抬了抬手,一想到对方的话,又缓缓落回去几分。
不可无礼。
怀月说了,不许靠得太近,要等他自己想清楚。
左右不过一个月。正好宗门大比将近,正好这一个月的琐事或许能冲淡悸动。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一派仙尊,自然忍得住。
厉无攸艰难收手,眉眼低垂,神色晦暗,顺着青年推着自己的力道放他逃开。
“既如此,一月之内,我便以师长之身,对你行师者之责,绝不逾矩半分。”
颜怀月眨了眨眼,正想松口气。
“是,师尊。”
岂料男人下一句慢悠悠地接了上来:“为师说过,回一念峰再罚你。”
颜怀月愣了愣:“罚?”
罚什么?
遭了,脑子发懵,想不起来了。
厉无攸半阖着眼:“自然是罚你屡教不改,置自身安危于不顾。”
“为师罚你回一念峰后,先在山中养伤一月,不得擅出山门,之后再……看看情况。”
一个月的时间,多么严丝合缝。
颜怀月很难不怀疑,师尊是在拿这一个月说事,暗暗威胁自己。
厉无攸嘴角暗勾:“目前我仍是你师尊,罚不得你吗?”
“……”
你这纯粹就是以权谋私!
师尊是滥用职权的汪汪官!
颜怀月撇着嘴,幽幽地看过去:“罚得,怎么罚不得。师尊想对弟子做什么,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哪敢说个不是,不然岂不大刑伺候?”
“……”
厉无攸一噎,心虚地拂袖背手,看了看远处的风景。
不知不觉,又过了半个时辰。
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不在一起的时候,又无比绵长。
颜怀月抱怨着师尊,说着说着,不知为何说跑了题,开始向师尊抱怨起最近发生的事来。
“顾砚青真讨厌!他总欺负我!”
“他说我是废物!还说要把我带回魔界好好折磨!”
“徒儿害怕极了……”
颜怀月眨了眨眼,坏心渐起,把顾砚青的恶劣行径添油加醋地说给小草听。
厉无攸听得眉头直皱,到后来一直在想,不该因为各种原因轻易放过魔龙,当初就应该不管不顾,把顾砚青大卸八块!
“还有公孙怿……他们倒海楼怎么总惦记徒儿口袋里这点儿微薄家底……”
“怀月,灵石还够花吗?”
“……?”
“不够的话,为师这里还有,别委屈了自己,为师的都是你的。”
“……够了够了。”
颜怀月噗嗤一笑,忽然有种他们一颗颗数着灵石,过得很拮据的感觉。彼此相依,安贫乐道,好像也不错?
不过……仙尊有财路,道尊自然也有。
大富大贵不敢说,想要的触手可得还是没问题的。
他只是不吐不快,想把自己身边的事分享给师尊……
想要分享给师尊……
自己的所有……
颜怀月一愣,随即微微垂头,借发丝挡着侧脸,别过头,不让男人察觉自己的异样。
怎么不争气呢?
刚说完要考虑的!
这还考虑个屁,这不是已经心里长草了么……
不,不行。
不能妥协,至少……
颜怀月抿了抿嘴,狠狠地偷偷瞪了一眼身旁正在掏储物袋的男人。
至少多想几天!
呵,真是可恶又狡猾的一根小草!竟然想从方方面面动摇自己的决心!必不可能!
颜怀月旁观小草在储物袋里翻来翻去,是在数自己还有多少灵石吗?
他怎么找东西还小心翼翼背着自己!
难道储物袋里有什么不能给自己看的吗?
算了,不看就不看。
小草偷偷摸摸的样子也……也很可恶!
颜怀月自顾自生着闷气,眯了眯眼,正打算着,一会儿怎么顺理成章地迁怒到师尊身上。
厉无攸终于找完了。
“师尊忙完了?”
“……嗯……灵石还够用很久。”
厉无攸有些心虚,赶紧把储物袋收了回去。
那里面……的确有不少不能给徒儿看。
徒儿不要的东西,可都被自己好好收进去了,万一被发现了,可不妙啊。
不止如此。
可能、也许、大概还有些栩栩如生的话本画册,还有些是自己偷偷写的,画的,只用于欣赏,绝不对外公开的。
这些东西,万万不能被徒儿知道!
放在储物袋里总觉得还不太安全,等回去了,他就把这些封印到禁地中。不,果然还是放进密室里吧。
厉无攸想入非非,眼神有些发愣。
颜怀月微微抬手特意在他眼前晃了晃,他也没反应。
“师尊,想什么呢?”
“没什么,在想画……”
……!!
厉无攸瞳孔骤缩,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似的,很快又都疯涌上脸颊,脸烫得发红。
“不是。为师什么也没想。”
“……”
颜怀月嘴角一抽。
师尊肯定在想什么不好的事。
他瞥了瞥对方泛红的脸色。
看破红尘、四大皆空地想:而且十有八九与自己有关。
可惜最后的话,他没听清。
厉无攸急于转移话题,随口一提:“……怀月,玉山瑶池景色不错,你会去吗?”
“……师尊,你这转的也太生硬了,本来徒儿没多想的。”
“……那、那该怎么说?”
“你该说……”颜怀月学着师尊冷冷的语气,胡诌八扯道,“为师的事,徒儿少管!”
“……”
厉无攸被带得一愣一愣的,冷着脸却呆头呆脑道:“那不是很不尊重你?”
“……噗……哈哈哈,是的呢。”
颜怀月笑开了花,原本拘谨的情绪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厉无攸在一旁默默偷窥徒儿开怀的模样,暗暗想着:他的画,大概要再添好几幅了。
二人玩笑了许久。
天色明了又暗,暗了又明。
颜怀月每次聊到兴起,或者想到了好笑的事,笑倒在师尊肩头时,都像陷进云朵里,坦然、惬意到忘乎所以。
小草总是想搂不敢搂,想碰不敢碰,最后只能认命地,把自己当成给徒儿提前预备好的实心靠垫,老老实实杵在原地,等人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