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项目，正需要麻烦一点的人。”
陆承这句话落下时，赵凯的脸色已经变了。
林川没有顺势追问。他知道，恒辉零售集团是云盛多年的重点客户，任何一句在私人宴会里的业务承诺，都可能被赵凯剪成另一种意思。陆承越是主动，星川越不能急。
他只把名片收进内袋：“如果恒辉有正式需求，请走公司邮箱。星川会按流程回复。”
陆承看了他两秒，笑意更明显：“好，我记住这句话。”
林川离开会所时，夜风把身后的音乐和议论声都隔远了。车门合上，他才取出陆承的名片，拍照存档，备注：恒辉线索，私人宴会接触，未谈项目、未承诺合作。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星川公司邮箱收到一封抄送恒辉采购部的邮件。
主题很简单：恒辉零售数字化试点项目供应商资格预审通知。
陈海刚把咖啡放下，看到发件人后手一顿：“林总，恒辉？”
林川打开邮件，没有先看附件标题，而是先看抄送、发送时间和正文口径。邮件里写得很清楚，恒辉计划启动门店推荐位、库存周转和到家业务联动的小范围试点，允许具备真实零售场景数据验证能力的服务商申请资格预审。星川科技可提交材料，但不保证入围。
这不是邀请中标，只是允许他们站到门口。
可门口已经有人拦着。
邮件末尾附了一份补充说明：因星川科技成立时间短、过往大客户案例不足，且创始人与现有供应商云盛科技存在劳动争议，资格预审需额外说明合规来源、案例授权、数据留痕和团队交付能力。
陈海看完，眉头皱紧：“这几个问题，明显是有人提前递话了。”
“不是递话。”刘敏从工位上抬头，“是把我们可能被卡的点都写进门槛里了。成立时间、大客户案例、劳动争议，哪一条都能让采购部直接说不合格。”
林川把附件下载到隔离目录，只读打开：“所以每一条都按证据回。”
上午九点半，陆承的座机打进星川前台，转到会议室。
“林总，邮件收到了吧？”陆承开门见山，“先说明，昨晚交换名片不是承诺。恒辉内部已经有人提出反对，认为星川没有资格参与。”
“反对理由？”林川问。
“三条。公司成立时间太短；南城优选规模不够，不算可验证案例；还有，你和云盛之间的劳动争议可能影响项目合规。”
林川没有解释自己多冤，只问：“恒辉需要什么格式的材料？”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陆承道：“你不先骂云盛？”
“骂完不能入围。”林川说，“材料能。”
陆承笑了一声：“资格预审表、案例授权函、数据口径说明、日志留存样例、团队名单和交付边界。下午五点前。还有一点，南城后台具体数据必须有客户授权，否则我们不看。”
“明白。”
挂断电话，林川把任务拆成四块。陈海负责星火初版架构、回退规则和可解释目录；刘敏负责日志留存、人工置顶剔除和验收口径；何旭联系邵明确认可披露范围；叶辰整理低可信场景簇的脱敏样例，只保留理由链，不带任何用户身份。
“只报三小时灰度结果，会不会显得太薄？”陈海问。
“薄就承认薄。”林川说，“我们不是去证明星川比云盛大，而是证明星川的数据是真的，边界清楚，能承担小范围试点。”
他说完，又把云盛风险目录单独关掉，转而打开一个新的“恒辉项目”文件夹。里面只有预审通知、材料清单和一份空白时间线。刘敏看见他的动作，立刻明白过来：“云盛争议不能和恒辉材料混在一起。”
“对。”林川说，“他们越想把两件事搅成一团，我们越要分开。恒辉看的是项目能力，不是让我们借机会翻旧账。”
十点二十，何旭拨通邵明电话。邵明听完恒辉两个字，先沉默了几秒：“林总，这事不小。南城愿意给你们背书，但我不能把后台全敞给恒辉。”
“不用后台。”林川接过电话，“我们只需要你授权披露灰度前基线、约定商品池范围、三小时阶段结果和未出现退货风险飘红这几个结论。原始订单留在南城，恒辉如果要核验，可由三方会议现场看脱敏汇总，不外传。”
邵明松了口气：“这样可以。我让李萍把授权函走公司章，但你也写清楚，七天灰度还没结束，别把阶段结果包装成最终效果。”
“会写。”
中午前，授权函发到星川。纸面上没有夸张形容，只有事实：南城优选确与星川签署七天灰度合作，星火初版在第一轮三小时灰度中使约定商品池推荐转化率从旧基线约1.1提升至3.4，退货风险未出现异常；该结果仅限阶段验证，最终结算以后续七天数据为准。
刘敏看完，点了点头：“这份最有用。没有一句吹牛。”
下午两点，恒辉采购系统里多出一条异议记录。云盛科技项目组提交风险提示，称星川科技负责人曾在云盛核心项目中存在重大失职争议，且星川近期接触零售客户的行为可能涉及不当竞争，建议恒辉暂缓其预审资格。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陈海的脸色变得难看：“他们果然来了。”
林川却把那条异议截图归档，随后打开星川准备好的回应文件。
第一段，他没有攻击云盛，只说明劳动争议正在依法沟通，星川不以云盛内部资料、客户数据或未公开材料参与恒辉项目。
第二段，列明星川案例来源：南城优选主动邮件需求、七天灰度合作协议、数据授权协议、客户授权披露函。
第三段，写交付边界：不接生产环境，先做只读脱敏试点；所有推荐结果保留理由页、日志、人工干预剔除记录和回退规则；若试点指标无法达到合同线，星川不收取对应服务费用。
最后一段只有一句话。
星川接受恒辉对全部材料做来源核验，也接受因材料不实被取消资格。
刘敏看着屏幕，声音低了些：“这句话挺重。”
“敢写，才有资格让别人查。”林川说。
下午四点四十七分，所有材料提交完成。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只有键盘声停下后留下的风扇声。
五点零六分，恒辉采购系统刷新。
状态从“待预审”变成了“预审通过，进入方案竞标名单”。
陈海猛地站起来：“过了？”
叶辰凑到屏幕前，差点把椅子带倒。何旭长出一口气，刘敏则第一时间把页面打印成pdF，连同时间戳一起保存。
林川没有立刻庆祝。他点开正式竞标通知，先看名单。
云盛科技排在第一位。星川科技排在最后一位。中间还有两家行业服务商。
这很公平，也很危险。
他们拿到的不是胜利，只是一张入场券。云盛不会允许星川轻易站上同一个竞标台，赵凯更不会接受自己亲手赶走的人，回头来碰恒辉这种级别的客户。
陈海忽然指着附件底部：“林总，你看项目编号。”
林川的目光停住。
附件页脚写着：恒辉零售智能推荐与库存联动二期试点，原一期系统升级承接项目编号：hh-YS-REco-01。
他对这串编号太熟了。
那正是他在云盛被夺走署名、被扣上重大失职帽子的核心项目。
会议室里没人再笑。林川慢慢合上附件，把竞标通知保存进“恒辉项目”目录。
“所有材料单独建档。”他说，“从现在开始，恒辉项目只走正式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