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哪位是林川先生?”
品牌中心经理的声音一落,宴会厅里刚升起来的议论像被人按住一半。赵凯却先笑了,抬手指向林川:“在这儿。陈经理来得正好,大家都想知道,这辆还没正式交付的车,到底算不算林总的?”
那名中年男人看了赵凯一眼,没有顺着他的语气接话。他走到林川面前,先递上名片:“林先生,我是江海品牌中心客户交付部经理陈纪明。抱歉打扰您的私人行程,临时交付文件有一处授权页需要您本人确认,所以我亲自送过来。”
赵凯脸上的笑意顿了顿。
林川接过名片,点头:“辛苦。这里不方便谈太久,我们只确认必要手续。”
陈纪明把深色文件夹放到旁边小圆桌上,动作很稳:“当然。第一份是正式购车合同的补充确认页,您昨天支付十万元定金后,品牌中心已为您锁定黑曜行政版限量配额。第二份是临时使用及保险责任确认,今天车辆由品牌中心交付专员按合同附件送达,非租赁车,也非对外试驾车。”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
小宋握着手机,嘴唇动了动:“可我问到的消息是,车确实从品牌中心开出来,手续还没交付。”
陈纪明转头看他,语气仍客气:“您问到的信息前半句没错。正式上牌和尾款结算会按合同周期完成,所以车辆还未完成最终交付。但林先生已签订正式合同、支付定金、取得临时使用授权和保险责任确认。我们品牌中心不会把无授权车辆交给客户。”
有人低声说:“那不就是订了?”
“而且还是限量配额。”
赵凯把酒杯放回桌面,声音硬了些:“陈经理,十万定金而已。谁知道后面尾款付不付得起?现在车还没过户,你们把钥匙送到宴会厅,不也是配合客户做面子?”
这句话带着火气,连许安然都看了他一眼。
陈纪明皱眉,但仍维持礼貌:“赵先生,我们不评价客户私人资产,也不会配合任何客户制造虚假场面。今晚来,是因为林先生要求所有出行和责任文件必须齐全,发现备用钥匙、保险附件和授权页未同步送达后,要求品牌中心补齐手续。按流程,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
林川听见“工作失误”四个字,抬眼看他:“授权页我可以签,但工作失误不用在这里说明。文件齐了就行。”
陈纪明怔了一下,随即点头:“感谢理解。”
他翻开文件夹,把合同编号、车型、定金金额、临时使用期限和保险责任页逐项指给林川看。林川没有避开旁人的目光,也没有刻意把合同举高,只按页核对,确认没有多余条款,才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却比赵凯先前每一句嘲讽都清楚。
许安然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有些僵。她原本以为这辆车会让林川显得急于证明自己,可现在真正显得急的,反而是赵凯。
林川合上笔帽,把文件递回去:“尾款按合同约定期限处理。上牌前车辆只用于合同允许范围,不做额外用途。”
“明白。”陈纪明从随身盒里取出另一把带金属铭牌的钥匙,双手递过来,“这是备用钥匙和限量配额铭牌。正式登记前,主钥匙仍由您保管,备用钥匙随文件补交。再次为手续不完整给您带来的困扰道歉。”
钥匙落入林川掌心,金属铭牌在灯下闪了一下。
刚才说“试驾车也能开来参加宴会”的人移开了视线。有人端起酒杯假装看向舞台,还有人低头翻手机,像是那几句附和从没说出口。
赵凯盯着那把钥匙,脸色终于沉下来:“林川,你现在倒是会包装自己了。车行经理、合同、限量配额,一套一套的。可公司不是靠一辆车撑起来的。”
林川把钥匙收进外套内袋,声音平稳:“所以我从进门到现在,没有拿车谈过任何生意。”
顾明远忽然笑了下。
赵凯转头看他:“顾总觉得很好笑?”
顾明远把林川的名片夹回名片册:“我只是觉得,有些服务商连一份数据授权都讲不清,有些人买车倒先把保险责任页补齐。做社区到家业务,最怕的不是贵,是出了问题没人承认边界。”
赵凯脸色更难看:“顾总,云盛服务的客户可不是靠这些细枝末节。”
“我没评价云盛。”顾明远淡淡道,“我只评价我刚才看到的事。”
许安然连忙打圆场:“顾总,赵凯也是关心老同事。今天是生日宴,大家别因为一辆车弄得太严肃。”
“不是车。”林川看了她一眼,“是结论。”
许安然一怔。
林川继续道:“手续没交付,就说是租来的;客户没正式沟通,就说是挖来的;员工来面试,就说是诱导带资源。赵凯擅长的不是质疑,是先把结论扣上去,再逼别人证明自己清白。”
这句话不高,却让宴会厅里真正安静下来。
赵凯冷笑:“你是在指控我?”
“我是在描述今晚发生的事实。”林川说,“至于云盛项目,还是那句话,走公司邮箱和律师渠道。私人宴会不处理劳动争议,也不处理商业纠纷。”
他没有再多说。多说一句,赵凯就会把话题拖回云盛;少说一句,事实已经摆在桌上。
陈纪明收好文件,准备离开前又补了一句:“林先生,明天上午品牌中心会把完整扫描件发到您预留邮箱。发票和尾款节点也会按合同列明,不会通过私人渠道确认。”
“谢谢。”林川说。
这一次,没人再笑“公开发票”四个字。
赵凯的酒杯被他捏得很紧,指节发白。小宋低头站在后面,手机屏幕还停在聊天界面,却再也不敢把查到的一半消息拿出来当证据。
许安然看着林川,忽然低声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川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以前我也这样,只是那时候没人愿意听完整一句话。”
许安然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后半句。
宴会重新响起音乐,司仪提醒许安然准备切蛋糕。林川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进场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他该做的事已经做完:礼物送到,车辆手续补齐,顾明远的正式转介边界确认,赵凯的现场陷阱也没有把他拖进云盛争议。
他准备离开时,顾明远主动走过来:“林总,邵总那边如果约,我愿意听。但我有个原则,丰禾不接受只给结果截图的方案。”
“星川也不做只给截图的方案。”林川说,“口径、日志、人工干预剔除和失败条件,会一起写。”
顾明远点点头:“那我等邵总消息。”
两人握手即止,没有谈价格,也没有谈合同。
林川刚转身,旁边另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口:“林总,方便也留一张名片吗?”
林川停步看过去。对方西装普通,胸前没有明显标识,只递来一张压纹名片。
名片上写着:恒辉零售集团,数字化业务部,陆承。
林川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但他知道恒辉。江海本地最大的连锁零售集团之一,也是云盛科技多年合作名单里分量最重的客户。
陆承收起他的名片,语气很客气:“今晚不谈业务。我只是想知道,一个连私人宴会上都坚持正式渠道的人,做项目时会不会也这么麻烦。”
林川看着他,片刻后说:“会。”
陆承笑了:“那挺好。有些项目,正需要麻烦一点的人。”
赵凯听见“项目”两个字,指尖猛地一顿。林川没有追问,只把名片收好,转身走向门口。会所外的夜风吹进来,刚才那些轻慢目光已经变成了更谨慎的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