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街头,数万名暴怒的难民拿着木棍和砖头,与皇家警察的防暴盾牌死死对峙。第一块石头,狠狠砸碎了总督府外墙的玻璃。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夜空中刺耳。
这不仅仅是砸碎了一扇窗户,更是狠狠扇在大英帝国百年殖民统治脸上的一记响亮耳光。
锋利的玻璃碎片犹如暴雨般飞溅。
几块碎碴擦着港督葛量洪的头皮飞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保护总督!”
两名英籍警卫吓得猛扑过来,将葛量洪死死按在真皮沙发后方。
窗外,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犹如山呼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还我们家园!交出粮食!”
燃烧的自制燃烧瓶在夜空中划过弧线,砸在防暴警察的盾牌阵上,瞬间爆出一团团刺目的火光。
五六万名失去一切的难民,此刻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饥饿和绝望,将这些原本老实巴交的平民,逼成了择人而噬的野兽。
葛量洪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浑身像通了电一样剧烈发抖。
他扯着嗓子,冲着躲在办公桌后面的驻港英军司令疯狂咆哮。
“开火!立刻命令你的士兵开火!”
“这是武装暴乱!他们在冲击总督府!帝国的尊严都被这群流民踩在脚底下了!”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洋人总督,此刻头发凌乱,西装沾满了灰尘。
他眼珠子充血,只想用机枪和坦克,把外面那群叫花子全部碾成肉泥。
然而,一身戎装的海军少将却死死咬着牙,像尊石像般一动不动。
他连腰间的配枪都没碰一下,眼神中透着深深的忌惮。
“总督阁下,请您清醒一点!”
少将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外面那是五六万手无寸铁的平民,不是全副武装的敌军!”
“一旦我下令开枪,引发惨绝人寰的大屠杀,明天全欧洲的报纸都会把我们钉在耻辱柱上!”
葛量洪气急败坏地抓起一个纯铜笔筒,狠狠砸在墙上。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冲进来,把我们挂在路灯上吊死吗?”
少将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北方的大陆方向,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比国际舆论更可怕的,是对岸的那位东方巨人!”
“深圳河对岸的边防军早就进入了一级战备,正愁找不到借口跨过界河。”
“您要是敢在香江搞大屠杀,明天一早,北边的装甲车就能直接开进中环总督府!”
这番话,犹如一盆夹着冰块的冷水,兜头浇在葛量洪的脑袋上。
他张大了嘴巴,像一条濒死的鱼,彻底瘫软在沙发旁。
打不得,杀不得。
这几万个饿疯了的难民,成了谁也不敢碰的超级炸药包。
“粮食呢?救济金呢!马上给他们发!”
葛量洪转过头,死死盯着缩在角落里的财政司司长,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立刻开仓放粮!去调集帐篷和饮用水,只要稳住他们的情绪就行!”
财政司司长擦了擦满头的冷汗,笑得比哭还难看。
“总督阁下,您忘了咱们现在是什么处境了吗?”
“大半个月前,星耀集团的包船王就在东南亚疯狂扫货,把市面上的米面粮油全买空了!”
“咱们政府那点可怜的储备粮,顶多够几千人喝一顿稀粥。”
“还有帐篷和建材,全压在李超人的长江地产仓库里,连块破木板咱们都调不出来!”
司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就算咱们手里有英镑,现在全港的供货商也只认星耀的通行证啊!”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残酷真相。
大英帝国在香江的统治机构,早就被陆景耀的财阀帝国彻底掏空了!
没有水,没有电,没有粮食。
他们这群自诩高贵的洋人官员,现在手里除了几张盖着公章的废纸,连个屁都不是!
“砰!哐当!”
楼下的实木大门传来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难民们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铁马防线,正在疯狂冲击总督府的最后大门。
皇家警察的防暴盾牌被木棍砸得坑坑洼洼,阵型随时可能全线崩溃。
死神冰冷的手指,已经死死扼住了葛量洪的咽喉。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目光越过一片狼藉的办公桌。
死死盯住了角落里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
那条线,不通伦敦,也不通军营。
而是直通太平山顶的陆家庄园。
那是陆景耀之前强行装在这里的,象征着华人财阀对港督府的绝对支配。
葛量洪咬碎了后槽牙,口腔里全是被气出来的浓烈血腥味。
让他堂堂一个大英帝国驻远东最高长官,去求一个华人黑道头子?
这简直比拿刀活剐了他还要屈辱一万倍!
“咔嚓——!”
楼下大门的铜锁被硬生生砸断,警察凄厉的惨叫声清晰地传了上来。
“总督!顶不住了!他们要冲进来了!”
警务处长连滚带爬地冲进办公室,警帽丢了,警服被撕成了一条条的碎布。
最后一丝高高在上的侥幸,在暴乱的洪流面前轰然粉碎。
葛量洪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毫无尊严地跪倒在办公桌前。
他颤抖着伸出满是冷汗的手,抓起了那部红色的电话听筒。
手指在拨号盘上疯狂转动,每拨一个数字,都像是在扇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电话响了两声。
“咔。”
听筒被接起,里面没有任何寒暄的声音。
只有微弱的古典黑胶唱片音乐,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慵懒。
葛量洪咽了一口唾沫,眼泪混合着汗水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陆……陆先生。”
这位平日里用鼻孔看人的洋人总督,此刻卑微得像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他双手捧着听筒,声音沙哑哽咽,彻底丢掉了所有底线。
“陆先生,求您出面平息这场暴乱!只要您能解决,港督府愿意答应您的任何条件!”
电话那头,传来陆景耀慵懒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