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耀摇了摇头刚要说话。
沈飞匆匆走上阳台:“老板,霍英南来了。他没走正门,是从后山翻墙进来的,满身是血。”
陆景耀眼眸一沉,放下手里的高脚杯。
霍家这位大少爷,向来体面讲究,怎么会搞得如此狼狈?
“带去地下秘密书房。”
“避开前门那群要饭的买办,别走漏半点风声。”
陆景耀理了理西装领口,大步流星地朝楼下走去。
地下书房,灯光昏暗。
厚重的防爆门刚一推开,一股浓烈的海腥味混合着血气,瞬间冲散了屋里的檀香味。
霍英南被沈飞架着,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他那套英国裁缝手工定制的高档西服,此刻烂成了布条。
衣服被海水浸得透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浑浊的红水。
霍英南左臂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擦伤。
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冒着血珠,显然是被大口径子弹擦破的。
陆景耀扯过一条干净的白毛巾,随手扔了过去。
“霍大少,放着山顶的安稳日子不过,去跟古惑仔抢地盘了?”
霍英南没有接那条毛巾。
这个平日里在商海中翻云覆雨、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双腿猛地一软。
“扑通”一声!
他直挺挺地跪在了陆景耀面前的波斯地毯上!
守在门边的赵铁胆眼角一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陆景耀猛地站起身,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你这是唱哪出?”
霍英南双手死死抠着地毯,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
“陆兄,我刚从鲤鱼门外海逃回来。”
他咬着牙,声音里透着彻骨的绝望与恨意。
“我弄了两条快艇,装了半船消炎药和止血绷带,想趁黑摸过封锁线。”
“结果刚出公海,就被英国水警的巡逻舰死死咬住了!”
霍英南深吸了一口气,浑身都在发抖。
“那帮鬼佬根本不喊话警告,探照灯一打,直接用船头的重机枪扫射!”
“木头船哪扛得住那种火力?两条船当场被打穿沉底!”
“跟着我出海的六个伙计,全被打成了筛子,连具全尸都没留下啊!”
陆景耀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英国人的封锁,比他推演的还要丧心病狂。
这已经不是经济制裁了,这是单方面的海上屠杀。
“你是顺着暗流潜水逃回来的?”陆景耀声音低沉。
“我是在死人堆里闭着气,靠着一块破木板漂回来的!”
霍英南猛地抬起头。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写满了悲愤与不甘。
一个一米八几的汉子,此刻眼眶红透,布满了血丝。
“你想让我替你报仇?”陆景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我霍某人的命不值钱!”
霍英南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凄厉地低吼。
“陆兄,北方的战报传过来了!”
“前线的将士们穿着单衣,在零下三十度的冰天雪地里打仗!”
“他们没被敌人的枪炮打死,却因为缺医少药,一点小伤口发炎化脓,就生生丢了命!”
霍英南一把抓住陆景耀的裤脚,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没有盘尼西林,没有麻药。”
“野战医院的军医,只能按着伤员,用木锯硬生生地给人截肢啊!”
“陆兄,那都是爹生娘养的同胞,他们是在替咱们挡子弹!”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倒数着前线士兵的生命。
霍英南死死盯着陆景耀,声音已经嘶哑。
“全香江都知道,你手里捏着最大的盘尼西林库存!”
“你昨天又扫光了避风塘所有的旧货轮,手里还有城寨那帮不怕死的悍匪。”
“陆兄,算我求你!”
这位骄傲的霍家大少,猛地把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哪怕倾家荡产,我也要买你一船药送上去!”
“只要你能把这批救命的物资运过封锁线,我霍家一半的产业,双手奉上!”
陆景耀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这个卑微乞求的豪门大少。
商人逐利,逢场作戏,这是资本家的天性。
但在民族大义面前,这个被逼到墙角的商人,却爆发出令人动容的血性。
陆景耀没有立刻答话。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当下的死局。
一旦接下这个活儿,就等同于撕破脸皮,向整个大英帝国宣战。
甚至是在跟那个纠集了十几个国家的联合国军对着干。
那些荷枪实弹的皇家海军军舰,可不是什么吃素的街头巡警。
这是拿整个星耀集团的基业,在万丈悬崖边上走钢丝。
输了,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但,那又如何?
陆景耀骨子里,终究是个带兵打仗的满级军阀!
他太清楚战场上没有药是什么概念了。
那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生死与共的兄弟,在绝望的哀嚎中慢慢烂掉。
他陆景耀囤积那么多盘尼西林,买下那么多破船。
为的可不仅仅是坐地起价,去榨干那些洋人买办的钱袋子。
乱世出枭雄,枭雄,更当有平天下的胆魄!
陆景耀缓缓弯下腰,双手抓住霍英南的肩膀。
猛地发力。
他将这个一百多斤的汉子,硬生生从地毯上提了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别动不动就下跪。”
陆景耀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内敛的铁血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书房。
他眼底那专属于商人的精明与狡黠,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曾在尸山血海中冲杀的军阀凶威!
那是一股蔑视一切强权、遇神杀神的霸道狂气。
旁边的沈飞和赵铁胆看得热血沸腾。
他们知道,老板这把尘封的绝世凶刃,终于要彻底出鞘了!
“这笔买卖,我接了。”
陆景耀转身走到实木书桌后,抽出一根古巴雪茄叼在嘴里。
霍英南浑身一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本以为,要说服这个心狠手辣的黑道财阀,比登天还难。
他甚至做好了被当场拒绝、甚至被灭口绑架的准备。
“陆兄……这可是走私军需,罪名大过天啊!”
霍英南咬着牙:“陆兄,我知道这是掉脑袋的罪,如果出事,我霍某人一力承担!”
陆景耀一把捏碎了雪茄
“掉脑袋?那是弱者。铁胆,传我的令,准备装船!这一次,我要让皇家海军,亲自给咱们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