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耀拍了拍生锈的船锚：“跑不了远洋？很快，这些废铁在香江海域的价值，将比同等重量的黄金还要贵。”
包船王听得一头雾水。
他觉得眼前这位穿着考究的年轻大佬，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
几分钟后，两人走进了避风塘岸边一间简陋的木板办公室。
这间屋子不到十平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沥青味和海腥味。
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珠江口航海图。
陆景耀毫不在意地拉过一把少了个靠背的破木椅，稳稳坐下。
沈飞像一尊煞神般守在门外，顺手拉上了那块满是油污的破窗帘。
逼仄的空间里，光线瞬间暗了下来，气氛变得有些肃杀。
包船王搓着满是老茧的双手，赶紧端上一杯劣质的高末茶。
“陆先生，您是大人物，我老包是个粗人，就直说了。”
“航运这行当，讲究的是吃水线和排水吨位。”
他在陆景耀对面坐下，眉头依然紧锁。
“您刚才看中的那些二手舢板，还有洋人淘汰下来的破货轮。”
“速度慢得像乌龟，随便一个大浪就能打翻。”
“它们最多只能在珠江口打打转，根本上不了远洋的台面啊！”
包船王这是句句掏心窝子的实话。
他不想接这笔巨款，怕到时候赔得倾家荡产，得罪了这位黑道财阀。
陆景耀掏出纯银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雪茄。
微弱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双深邃且充满野心的黑眸。
“如果我告诉你，未来三年，整个亚洲的航运中心，只能在这小小的珠江口打转呢？”
陆景耀吐出一口浓烟，语气平淡，却如平地惊雷。
包船王愣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陆景耀。
“今天早上的英文广播，你听了吧？”陆景耀用夹着雪茄的手，点了点桌上的航海图。
“半岛的战火，已经全面烧起来了。”
“你真以为，那些高鼻子的洋人，只会在战场上动刀动枪？”
包船王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您的意思是……他们要搞经济制裁？”
陆景耀点了点头，手指重重地戳在航海图的某个坐标上。
“最多不出一个月，英美就会通过联合国安理会，下达最严苛的禁运令。”
“从无缝钢管、橡胶、车床，到盘尼西林、甚至是哪怕一根医用纱线！”
“全都会被列入违禁品清单，彻底封锁对岸的全部海上通道！”
嘶——
包船王倒吸了一口凉气。
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他，拥有着敏锐的商业嗅觉。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这个消息带来的恐怖后果。
一旦正规的远洋航线全部被切断。
对岸那庞大的战备和民生物资需求，就会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黑洞！
包船王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航海图上的香江。
这颗东方之珠，是连接内地与世界的唯一桥梁。
“想明白了？”陆景耀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香江，将成为唯一的走私中转站。”
“到时候，维多利亚港会被英国皇家海军全面封锁。”
“那些大吨位的远洋货轮，目标太大，根本进出不得。”
陆景耀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逼近。
“真正能避开探照灯、在深夜的浅水区穿梭运货的……”
“只有你眼里这些不值钱的破舢板和老旧货轮！”
轰！
包船王的脑子里仿佛炸响了一记沉闷的雷声。
他双腿一软，猛地跌坐在破旧的办公椅上。
后背渗出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洗发白的粗布工装。
连呼吸都变得无比粗重起来。
如果真如陆景耀所说。
禁运令一旦下达，对岸为了获取紧缺物资，开出的运费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只要船能下水，只要能装上一批药或者五金零件。
跑一趟珠江口赚回来的利润，甚至够买下十条新船！
这些被各大洋行当做垃圾淘汰的废铁。
在即将到来的大风暴中，就是一台台能够疯狂印钞的机器！
“陆、陆先生……”包船王结巴了。
他看着陆景耀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疑惑，变成了五体投地的敬畏。
这哪是在做生意？
这简直就是神明般的未卜先知！
把残酷的国际局势，当成了自己手里任意摆弄的棋盘！
“难怪您要抽调星耀所有的流动资金，疯狂扫货。”
包船王擦着额头上源源不断的虚汗，声音都在发颤。
“您这是要赶在禁运令公布之前，彻底垄断香江所有的隐秘运力啊！”
这种跨越时代的宏大格局，这种孤注一掷的枭雄魄力。
包船王生平未见，被震撼得连灵魂都在战栗。
陆景耀将那张两千万的不记名本票，缓缓推到他面前。
“我手里有货，有枪，有全港最强的安保团队。”
“但我手底下的兄弟只会砍人，不懂看海图，也不懂修船。”
陆景耀微微倾身，目光直刺包船王的眼底。
“老包，我看中你了。”
“带着你那几条破船，并入我的星耀集团。”
“你来做我航运帝国的首席大副，全权负责收购和整编这支幽灵舰队。”
“我保你三年之内，拥有属于自己的万吨巨轮，把英资的太古洋行踩在脚下！”
包船王猛地站起身。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燃烧起前所未有的野心与狂热。
他是个有大志向的人，否则也不会背井离乡来香江买船闯荡。
如今，一条通天的真龙已经朝他伸出了橄榄枝。
没有任何犹豫。
包船王拉开抽屉，翻出自己仅有的三条小货轮的产权证明。
连同自己的私章一起，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陆景耀面前。
“陆董！承蒙您看得起我这个跑船的粗人！”
“从今天起，我包某人的命，还有这几条破船，全归星耀！”
“您指哪片海，我就开向哪片海！”
他咬破手指，直接在那份全权委托的收购协议上，按下一个血红的指印。
乱世之中，能让未来华商巨贾俯首称臣的，唯有降维打击般的格局！
陆景耀站起身，拍了拍他略显单薄的肩膀。
“放手去买。”
“不管多破的船，只要能浮在水面上，就给我拖回避风塘。”
“钱不够，随时来中环找我。”
交代完一切，陆景耀带着沈飞大步离开。
只留下包船王独自站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看着那两千万的巨额本票发呆。
他依然觉得像是在做一场疯狂的梦。
包船王颤抖着签下合作协议的第二天清晨，
《星耀日报》的头版用血红的大字印发了号外
“联合国禁运令下达！香江港口全面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