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一脚踢开贴着特殊标记的木箱,对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大喊:“拍!都给我拍下来!让大家看看这位陆大善人藏的毒品!”
“咔嚓!咔嚓!”
镁光灯像是一道道闪电,瞬间把昏暗的西北角照得惨白。
几十个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扛着相机拼命往前挤。
生怕错过了这能震惊全港的世纪大新闻。
木箱盖子翻开,“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防潮油纸被粗暴地撕裂,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倾泻而出。
没有黑乎乎的鸦片膏。
也没有带着机油味的军用烈性炸药。
流出来的,是一股带着谷物清香的白色颗粒。
白花花的大米,顺着破裂的麻袋缝隙,撒了满满一地。
每一个麻袋的正中央,都印着一个鲜艳的红色十字标志。
旁边还用繁体字写着“星耀慈善,赈灾口粮”八个大字。
全场死寂。
记者们按快门的手僵住了,面面相觑。
史蒂文举着铁皮喇叭,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查理脸上的狂热笑容,瞬间像被冻住的猪油,僵硬得滑稽可笑。
“大……大米?”
查理死死盯着地上的白米,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他不敢置信地扑上前,双手像狗刨一样在米堆里疯狂翻找。
把麻袋撕得粉碎,指甲都抠出了血。
没有!什么都没有!
除了白米,连个鸦片渣子都摸不到!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查理像是一头被逼疯的野兽,猛地站起身。
他红着眼睛,冲向旁边另一个贴着白色十字暗号的木箱。
连踢带踹,甚至拔出腰间的警棍,狠狠砸烂了木箱的铜锁。
“哗啦!”
又是满满一箱子赈灾大米倾倒而出。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查理发了疯似的连砸了十几个被内鬼做过记号的木箱。
全是大米!
整个西北角的地板,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色地毯。
跟在后面的皇家警察们全看傻了眼,端着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记者群里终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搞什么名堂?说好的军火毒枭呢?”
“皇家警察兴师动众,就为了来查封人家捐给难民的粮食?”
“这查理处长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想抢功劳想疯了吧!”
议论声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查理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
赵铁胆抱着膀子,站在不远处放肆地大笑出声。
“洋鬼子,你这么喜欢吃大米,早说啊!”
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满脸嘲弄。
“我们老板体恤难民,你要是饿得慌,我叫兄弟们给你装两麻袋带回警署慢慢熬粥喝!”
这声嘲笑,彻底扯断了查理脑子里最后那根理智的弦。
完了,一切都砸了。
他买通的那个内鬼,肯定早就被陆景耀发现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搜查,这是人家布好了一个口袋,眼睁睁看着他往里钻!
如果今天坐不实陆景耀的罪名。
明天全港的报纸,就会把他这个带着冲锋队强闯慈善仓库的警务处长,骂成一坨臭狗屎!
港督府为了平息民愤,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我不信!一定藏在别的地方!”
查理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他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那些满脸怀疑的记者。
“他是大毒枭!我亲眼收到线报的!”
恐慌和不甘,让查理狗急跳墙。
他猛地把手伸进警服的内兜。
那里藏着两块他原本准备以防万一、用来当证据的高纯度印度烟土。
只要把这东西掏出来,扔进米堆里。
他就算指鹿为马,今天也能把陆景耀强行带回警署!
“这就是他藏的……”
查理大吼一声,掏出油纸包,刚想把它甩在众人的镜头前。
一只如铁钳般的大手,瞬间从旁边探出。
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仿佛要捏碎他的腕骨。
查理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油纸包悬在半空,怎么也扔不出去。
陆景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鬼魅般站在了他身侧。
那双幽深的眸子,冷冷地俯视着这头困兽。
“查理处长,拿你们警署证物房里的赃物,来填我的米箱。”
陆景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这栽赃的戏码,未免演得太糙了吧?”
查理额头青筋暴起,拼命挣扎。
“你放肆!你敢袭击长官!”
他冲着史蒂文和那些呆若木鸡的警察大吼:“还愣着干什么!开枪!打死他!”
陆景耀没给他反扑的机会。
他反手一拧,查理惨叫一声,手里的油纸包直接掉在地上,摔出两块黑乎乎的烟土。
紧接着,陆景耀空出的左手探入风衣口袋。
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通体黑色的微型金属设备。
这是从德国进口的最尖端军用录音机。
陆景耀当着全场记者的面,大拇指从容地按下了绿色的播放键。
“沙沙……”
一阵短暂的电流杂音过后,机器里传出了一段清晰的对话。
“阿水,这五万块定金你先拿着。事成之后,我送你上船去南洋。”
这是查理的声音!傲慢中透着狠毒。
“处长放心,今晚半夜我值班。我保证把您给的那两箱大烟和炸药,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西北角的棉花包里。”
另一个谄媚的声音,正是星耀仓库的那个装卸工头。
“很好。等东西放好,你就用白石灰在箱子上画个十字。明天一早,我亲自带冲锋队去端了他的老巢!”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整个仓库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查理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这种绝密的对话,怎么会被人录下来?!
他当然不知道,林婉清的“听风者”暗网,早就把眼线铺到了他办公室的通风管道里。
军统第一杀手沈飞,更是亲自潜伏,录下了这致命的铁证。
“轰!”
短暂的死寂过后,记者群彻底沸腾了!
这哪里是毒枭覆灭记?
这分明是警界高层受贿、公器私用、蓄意构陷华商大亨的惊天丑闻!
“拍!快拍地上的烟土!”
“查理处长!请问录音里的内容是真的吗!”
“您用违禁品陷害太平绅士,是受了谁的指使!”
长枪短炮瞬间调转方向。
无数只麦克风像长矛一样,疯狂地戳向查理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镁光灯密集得像机关枪,刺得他根本睁不开眼睛。
“不……这不是我的声音!这是伪造的!”
查理语无伦次地往后退,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他看向不远处的史蒂文,“史蒂文!把他们赶走!把那台机器给我砸了!”
史蒂文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吓得连退了三步。
这可是当着全港媒体的面,铁证如山!
这时候谁敢上去护主,谁就得跟着一起陪葬!
一百多名皇家警察默默地垂下了枪口。
有些聪明的警员,甚至悄悄往仓库大门外挪动脚步,生怕被记者的镜头扫到。
大势已去。
从高高在上的捕食者,到身败名裂的阶下囚,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查理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软在那堆白花花的大米上。
精心打理的金发散乱不堪,警服上沾满了白灰,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梁骨的丧家犬。
他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在这个华人的底盘上,他不仅没能踩死这头过江龙,反而被人家反手一巴掌拍进了无底深渊。
陆景耀站在一片狼藉中。
他没有理会那些疯狂发问的记者,只是迈开长腿,缓缓走到面如死灰的查理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滩烂泥。
陆景耀微微弯腰,伸出修长的手指。
绅士地,替查理整理了一下那条因为挣扎而歪斜的警服领带。
然后,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开口。
陆景耀走到面如死灰的查理面前,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警服领带:“查理处长,大英的律法,好像不是这么用的。明天等着上头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