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握着生锈的金属门把手。
锁芯里的干涩感还在手指上残留。
门外没有狗仔。也没有送外卖的。
沈清月站在昏黄的走廊感应灯下。
她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黑色修身西装,连个多余的褶皱都没有。
白色的真皮平底鞋换成了八厘米的尖头细高跟。
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黑框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股属于天后、属于资本顶端女强人的气场。
裹挟着一丝冷冽的小苍兰香水味。
顺着拉开的门缝,直直扑在江澈的脸上。
江澈保持着开门的姿势。
他低头。
看着沈清月两根修长手指间夹着的那张黑色卡片。
磨砂材质。边缘嵌着细细的金线。
他愣住了。
刚到嘴边的骂娘话,生生卡在喉管里。
上不去下不来。
他满脸懵逼,脑子转得有点慢。
这唱的是哪出?
沈清月没给他发问的时间。
她手腕一压。
左手抬起,直接推在江澈挡着门的肩膀上。
力道大得惊人。
江澈没防备。
脚下的军绿色塑料拖鞋在水泥地上擦出“呲啦”一声响。
他往后退了半步,背脊撞在玄关的旧鞋柜上。
鞋柜晃了两下,掉下一层墙皮灰。
沈清月踩着高跟鞋。
大步迈过门槛,直接走进了这间连光线都透不进多少的出租屋。
“嗒、嗒、嗒。”
尖锐的鞋跟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
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屋里那股常年散不去的红烧牛肉面味。
瞬间被小苍兰的香气覆盖。
沈清月走到客厅正中央。
停住脚步。
面前是一张玻璃面裂了缝的旧茶几。
茶几旁边放着两把掉漆的折叠铁椅子。
她转过身。
右手高高扬起。
捏着那张黑卡,手腕猛地往下一甩。
“啪。”
一声脆响。
黑卡重重地拍在茶几的玻璃桌面上。
力道之大,震得桌上那罐刚喝了一口的冰可乐晃荡起来。
一滴冷凝水顺着铝罐滑落,砸在桌面上。
江澈靠在鞋柜上。
他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慢吞吞地关上防盗门。
发出“咔哒”的落锁声。
“你大清早吃炸药了?”
江澈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他看着桌上那张卡。
“水果台的导演去你那告状了?”
沈清月抬起左手。
两根手指捏住墨镜的镜腿。
一把扯下脸上的黑框墨镜,随手扔在茶几上。
墨镜腿弹了一下,撞在可乐罐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澈。
视线从那件宽大的灰t恤上扫过。
直直落在那条洗得发白、裤腿还卷着边的沙滩大裤衩上。
这男人就算拿了七个金曲奖,在家里依然是这副邋遢的德性。
“听说你嫌通告费少?”
沈清月开口了。
声音很冷,像掺了冰渣子。
她双手抱在胸前,黑色西装外套勒出盈盈一握的腰线。
江澈一屁股坐在折叠铁椅上。
椅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是少。”
他拿起那罐冰可乐,喝了一大口。
“一千万就想买我上电视谈恋爱。他们台长算盘打得挺响。”
江澈打了个带着碳酸气的嗝。
理直气壮。
沈清月冷笑一声。
她踩着高跟鞋,往前逼近了半步。
膝盖几乎快要碰到江澈的沙滩裤。
她伸出涂着透明指甲油的食指。
指尖点在茶几玻璃上的那张黑卡边缘。
往下用力。
往前推了半寸。
“卡里有十个亿。”
沈清月的语速放得很慢。
字字清晰。
砸在安静的出租屋里,震耳欲聋。
江澈握着可乐罐的手。
猛地收紧。
铝制罐身被捏得凹下去一大块,发出“咔啦”的脆响。
他抬起头。
看着沈清月。
刚才那股子混不吝的老六劲儿,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三年来。”
沈清月双手依然抱在胸前。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江澈的眼睛。
“我接了三十个高奢代言。跑了一百五十场巡回演唱会。”
“拍了四部大制作电影。”
“连轴转。一天最多睡三个小时。”
她深吸了一口气。
真丝衬衫的领口跟着胸腔剧烈起伏。
“缴完税,扣掉星娱抽走的烂账分成。”
她指着桌上那张黑卡。
“这是我这三年的,全部身家。”
江澈的喉咙发干。
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用所有的版权和底稿填了三个亿的坑。
这女人。
是用命在娱乐圈里拼杀,硬生生砸出了这十个亿的真金白银。
“你拿这钱干嘛。”
江澈的声音低了八度。
沙哑。
“包养我啊。”
他想扯出个无所谓的笑,但嘴角僵硬,没扯动。
沈清月没有笑。
她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透出一股不讲理的固执。
她站得笔直。
霸气外露。
“水果台的恋综。”
沈清月下了通牒。
“去。”
江澈把可乐罐搁在桌上。
他皱起眉头。
“不去。”
江澈偏过头,不看那张卡。
“我说了,我不想在镜头前当猴耍。”
“咱们俩的事,关起门来怎么折腾都行。招摇过市的,有病。”
“我有病。”
沈清月直接截断他的话。
声音骤然拔高。
她咬紧牙关,眼尾的皮肤迅速泛起一抹红晕。
那双环抱在胸前的手。
手指死死抓着西装袖子的布料。
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这三年,别人怎么骂你?说你吃软饭,说你是个靠前任蹭热度的糊咖。”
沈清月呼吸急促。
“你不在乎。我在乎。”
她看着这个坐在折叠椅上的男人。
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
“我想名正言顺地。在所有的镜头前。”
“向全网所有人炫耀。”
沈清月一字一顿。
“我,沈清月。”
“把你追回来了。”
江澈僵在铁椅上。
他仰着头,看着沈清月。
看着她霸总外表下那丝掩饰不住的颤抖。
这就是沈清月。
认准了死理,十头牛都拉不回。
她要的不是私底下的温存。
她要在这个曾经把江澈踩在脚底的名利场里,敲锣打鼓地告诉所有人。
这个男人,是她的。
沈清月松开抱在胸前的手臂。
她伸出食指。
用力戳在茶几上的黑卡上。
指骨发白。
“这节目,你必须上。”
她声音重新变冷,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你要是不同意。”
沈清月看着他的眼睛。
“这十个亿,就砸到你同意为止。”
她顿了半秒。
补上最后一句。
“不够。我再去赚。”
出租屋里。
死一般的寂静。
角落那台二手冰箱的压缩机停止了运转。
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在空气里交缠。
江澈坐在那里。
视线在沈清月紧绷的下颌线,和桌上那张镶金边的黑卡之间。
来回扫了两趟。
他伸手,摸了摸发痒的下巴胡茬。
十个亿。
这女人是真疯了。
拿全部身家来砸他上个破恋综。
江澈盯着那张黑卡。
喉结重重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咽了一口唾沫。
他慢吞吞地弯下腰。
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夹起那张磨砂黑卡。
塑料卡片很轻。
但捏在两指之间,沉甸甸的烫人。
江澈直起腰。
从折叠铁椅上站了起来。
他拿着卡。
手往下一揣。
直接把那张装着十个亿的顶级黑卡。
塞进了那条洗得发白、还卷着边的沙滩大裤衩兜里。
他用手背隔着布料,用力拍了两下口袋。
怕卡掉出来。
沈清月看着他的动作。
紧绷的肩膀,微微往下松了半寸。
眼里那股凶巴巴的劲儿,散了一大半。
江澈往后退了半步。
拉开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双脚脚跟猛地并拢。
脚下的军绿色塑料拖鞋撞在一起,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挺直了腰板。
收起那副没骨头似的散漫架势。
右手抬起。
五指并拢绷直。
在乱蓬蓬的头发边缘,义正言辞地敬了个有些滑稽的军礼。
江澈看着沈清月。
咧开嘴。
露出两颗白森森的虎牙。
“老板大气,什么时候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