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
江澈嗓音沙哑。
带着浓重的起床气,语气不耐烦。
他把破烂的安卓机贴在耳朵上。
闭着眼睛。
在硬板床上翻了个身,薄薄的被子被他卷在两腿中间。
电话那头。
一个急促、谄媚的中年男声,像扩音喇叭一样炸了出来。
震得听筒发出细微的劈啪杂音。
“江神!哎哟打扰您休息了!”
对方语速飞快。
“我是水果台《我们结婚啦》的总导演,小吴啊!”
江澈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水果台。
国内收视率常年霸榜的第一大地方卫视。
“不买保险。没钱贷款。”
他丢出八个字。
大拇指往屏幕下方的挂断键摸过去。
“别别别挂!江神!”
吴导急了,嗓门瞬间拔高。
“咱们这是正经业务!我们台里正在筹备一档S+级的明星恋爱真人秀!”
“昨晚您和沈天后官宣,微博服务器都瘫了三次!”
“台长连夜拍板,不计一切代价,想请您和沈天后作为常驻嘉宾加盟!”
江澈摸向挂断键的大拇指停住了。
他在枕头上蹭了蹭发痒的鼻尖。
眼皮懒洋洋地掀开一条缝。
看着头顶那块因为漏水而发黄的天花板。
“恋综?”
江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上下颌骨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我谈个恋爱,凭什么在镜头前像猴子一样演给你们看?”
电话那头。
吴导坐在电视台高管会议室里,周围围着一圈副台长和制片人。
他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早就猜到这位内娱活阎王不好说话。
“江神,咱们主打一个真实记录,绝对没有剧本!”
吴导咬咬牙,抛出杀手锏。
“通告费方面,台里批了专项最高预算。”
他捂住话筒,深吸了一口气。
对着电话报出一个数字。
“一千万!”
“一期!”
会议室里的几个副导演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期一千万。
一季十二期,那就是一点二个亿。
这在目前限薪令背景下的内娱,简直是捅破天的天价。
能请来大半个华语乐坛的常驻了。
江澈听着听筒里那个沉甸甸的数字。
他没吭声。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角那台二手冰箱的压缩机启动声。
“嗡——”
吴导以为江澈被这个数字砸晕了。
正准备乘胜追击,把合同细节敲定。
“太少了。”
江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平平淡淡。
没有半点起伏。
“啊?”
吴导愣住了。
“我说,太少了。”
江澈把卷在腿上的被子踢开。
从硬板床上坐了起来。
他抓了抓那头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
“我出场费可是很贵的。”
江澈单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去床头柜上摸那盒抽了一半的红塔山。
“写首歌给别人唱,版权费都不止这点。”
他咬住一根烟。
“再说。”
“我媳妇儿那么好看,我留着自己看就行了。”
“给点钱就想让全国网民白嫖?”
他没点火。
直接拿下咬在嘴里的烟,夹在指间。
“没空。挂了。”
干脆。
利落。
大拇指狠狠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屏幕黑了。
江澈把手机随手扔在床铺上。
打着哈欠,趿拉着军绿色的塑料拖鞋,朝狭窄的卫生间走去。
洗漱完。
江澈穿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大裤衩,上半身套了件宽大的灰t恤。
他打开旧冰箱,拿出一罐冰可乐。
“哧”的一声拉开拉环。
刚喝了一口。
“砰砰砰。”
出租屋那扇生锈的绿皮防盗门。
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促。
带着一股子来者不善的火药味。
“谁啊。”
江澈把冰可乐搁在茶几上。
走过去。
右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用力一扭。
锁芯有些发涩,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防盗门拉开。
门缝里漏进走廊昏黄的感应灯光。
沈清月站在门外。
她换下了昨晚那身随意的灰色运动服。
穿了一套剪裁极好的黑色修身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丝绸打底衫。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扎成一个干练的低马尾。
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黑框墨镜。
遮住了大半张脸。
冷冽的香水味顺着门缝钻进屋里。
气场全开。
像个刚收购了对头公司的霸道女总裁。
江澈愣了一下。
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沈清月没说话。
她透过墨镜,冷冷地扫了江澈一眼。
目光在他那条起球的沙滩大裤衩上停留了半秒。
然后。
她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之间。
死死捏着一张纯黑色的磨砂银行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