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帮我查查。”
老江头拍着沙发扶手，“这‘键鼠双绝’怎么用文言文骂回去？”
平板电脑被硬塞进江澈怀里。
金属外壳硌着肚子。
江澈捏了捏跳动的眉心，叹了口气。
“行了爸，别回了。你那张红底开裆裤的照片，现在估计已经被做成表情包发到韩国去了。”
“啥开裆裤？”
老江头凑过来。
老花镜底下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屏幕上已经爆掉的评论区。
“哎哟我这手。”
老江头手一哆嗦。
平板差点掉地上，被江澈一把捞住。
“这破铁片子咋一滑就发出去了。赶紧删了删了。”
他嘴上说着删，手却背到了身后，根本没动。
脸上甚至还带着点莫名其妙的得意。
晚饭时间。
方桌上摆着一盘红烧带鱼、一碟炒青菜和一碗紫菜蛋花汤。
那张洗得发白的塑料桌布，边缘有些卷边。
江澈穿着沙滩裤，大马金刀地坐在方桌边。
筷子夹起一块带鱼肚皮上的肉。
刚准备放进嘴里。
“啪。”
老江头的筷子敲在江澈的手背上。
清脆一声响。
江澈手一抖，带鱼肉掉在桌布上。
“懂不懂规矩？长辈还没动筷子。”
老江头端着那只缺了个口子的搪瓷碗。
筷子尖指着江澈。
“你那首什么《青花瓷》，词写得不通。”
老江头吸溜了一口紫菜汤。
砸吧砸吧嘴，一脸嫌弃。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这两句押韵太牵强了，平仄完全不对。要是放古代考科举，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江澈把掉在桌布上的带鱼夹回碗里，扒了一大口白米饭。
“是是是。放古代我考不上秀才。”
他含混不清地嘟囔，“但放现在，这首歌在网上赚的版权费，够把咱这栋破筒子楼买下来翻新两遍了。”
老江头被噎了一下。
筷子停在半空。
他瞪着江澈，憋了半天。
“那也就是沾了点汉字文化的皮毛！现在的年轻小姑娘懂什么平仄，就知道瞎捧臭脚！”
他嘴上骂得凶。
但刚才在厨房盛饭的时候，江澈明明听到这老头正哼着“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调子跑得能把人带沟里去，但他哼得极享受。
老江家一脉相承的嘴硬。
江澈懒得反驳。
他侧过头。
余光瞥见坐在对面的江晚晚。
江晚晚正端着碗。
碗挡着脸，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她右手拿着筷子戳米饭。
左手却在桌子底下，捧着那个粉色兔子的手机。
手机后置摄像头，正不偏不倚地从桌底的缝隙里，对着江澈的脸。
江澈放下碗。
伸长胳膊。
筷子像一道闪电，直接越过那盘青菜，夹住了江晚晚手机壳上的兔子耳朵。
用力往上一挑。
“哎！”
江晚晚惊叫一声。
手机脱手，在半空翻了半个圈。
江澈左手稳稳接住。
屏幕还亮着。
微信聊天界面。
置顶的联系人头像，赫然是沈清月的官方写真照。
备注名：【最美仙女嫂子】。
江澈点开一看。
聊天记录里，全是江晚晚发过去的照片。
江澈蹲在茶几旁边啃排骨的照片。
江澈穿着大裤衩抠脚的照片。
甚至还有一张，是他刚才嚼着带鱼、嘴角沾着一粒米饭的抓拍。
丑得惨绝人寰。
江晚晚发在照片底下的文字更绝：
【嫂子你看，这渣男吃饭一点都不优雅。你可千万别被他的表象骗了！】
【你要是实在看不过眼，等我把他绑过去，你亲自调教调教。】
最要命的是。
沈清月居然回了。
半小时前。
回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加一句话：
【这米饭粒挺别致。】
江澈的脸瞬间黑了。
指关节因为用力，捏得手机壳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在外面被狗仔盯着，回家被亲爹爆开裆裤照，亲妹妹还在饭桌上偷拍丑照给前女友打小报告。
“江晚晚。”
江澈把手机扣在桌子上。
眼神冷得像冰窖。
“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江晚晚缩着脖子。
她看了一眼老江头，试图寻找庇护。
老江头根本没搭理她。
他正忙着用筷子把带鱼盘子里的葱段挑出来，慢条斯理地放进江澈的空碗里。
“少吃肉，多吃点葱。败火。”
江澈深吸一口气。
胸腔起伏。
他决定拿出百亿大明星的威严，好好整顿一下这个没有底线的家庭。
“你今年高三了。”
江澈屈起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当面喊嫂子，背后发丑照。两面三刀。你这要是放在宫斗剧里，活不过一集。”
“再说了。”
江澈身子往前倾，盯着江晚晚。
“沈清月现在可是天后。人家一天几百万的通告费，哪有空搭理你这种小粉丝发这种无聊照片……”
话还没说完。
桌上的粉色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发件人：【最美仙女嫂子】。
消息内容：【还有其他的吗？上次那张他穿军大衣在雪地里摔跤的视频，你找到了吗？】
空气凝固了。
风扇摇头的嘎吱声变得格外清晰。
江晚晚没憋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饭粒喷到了桌布上。
她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
老江头斜了江澈一眼。
端起紫砂壶。
“人家没空搭理？我看人家不仅有空，还挺上心。”
老江头慢悠悠地吹了吹茶叶末。
“自己留不住媳妇，还不让妹妹帮忙打好婆媳关系？没出息。”
江澈僵在椅子上。
喉咙里卡着半口米饭，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的家庭地位，在这一刻，彻底跌穿了地心。
比那盘炒糊了的青菜还要卑微。
他咬了咬牙。
猛地站起身。
竹制折叠椅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我不吃了。饱了。”
江澈刚转过身。
准备回自己那个堆满杂物的次卧躲清静。
桌面上，江晚晚的手机屏幕突然一闪。
不是微信消息。
是一条微博的特别关注推送。
带着刺耳的“叮当”提示音。
江晚晚下意识瞥了一眼屏幕。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爸！哥！”
江晚晚猛地站起来。
动作太大，膝盖重重撞在方桌边缘。
汤碗里的紫菜汤晃荡出来，洒在塑料桌布上。
她根本没管。
江晚晚双手抓起手机。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嘴唇都在发抖。
江澈停下脚步，回过头。
“撞鬼了？”
江晚晚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怼到江澈脸前。
“《极限大逃脱》节目组发官微了！”
江澈看了一眼屏幕。
微博内容很简短，下面配着一张红色加粗的海报图。
【为了感谢广大观众对节目的支持。明日清晨，《极限大逃脱》将开启突击‘家访’特别篇！】
这不算什么。
真正让江晚晚惊叫出声的，是海报下面带的一张配图。
那是机场的候机大厅。
张建国导演那张标志性的油腻大脸，笑得像朵花。
而在张建国旁边，站着一个戴着墨镜、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
正是沈清月。
微博底下还贴心地附上了目的地的航班信息。
落地时间：明早六点。
地点：京城老城区。
“他们……”
江晚晚咽了口唾沫，声音劈叉了。
“他们明天要来咱们家突击家访？！”
江晚晚转过头。
看着墙角那堆乱七八糟的旧报纸，沙发上散落的旧衣物，还有江澈随手扔在地上的那只蓝色塑料拖鞋。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江澈那条洗得发白的沙滩大裤衩上。
“嫂子明天要来我家？！”
江晚晚绝望地抓着头发。
“完蛋了。江澈，你不仅要丢脸丢到全国观众面前。”
“嫂子看到你这个狗窝一样的原生家庭，肯定连夜扛着火车跑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