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条拉满的瞬间,网页刷新。
那段十秒钟的偷拍视频,挂在了微博广场的实时信息流里。
小助理做贼心虚,赶紧把手机塞回裤兜。
装模作样地去帮灯光师缠电缆。
他不知道。
这条没加任何滤镜、收音杂乱的短视频。
像一颗扔进干柴堆里的燃烧弹。
一分钟后。
企鹅音乐的运营总监老陈,正坐在办公室里啃煎饼果子。
电脑右下角的弹窗像抽风一样狂闪。
“叮叮叮叮!”
他点开一看。
#江澈沈清月 青花瓷拉扯#
这个词条后头,跟着个紫红色的“爆”字。
老陈手里的煎饼果子掉在键盘上。
油渍糊了空格键。
他点进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还带着监视器屏幕上的反光。
但江澈从高脚凳上站起来,步步紧逼。
把沈清月堵在圆凳和屏风之间。
两人视线死死纠缠的那几秒,张力大得简直要冲破屏幕。
老陈猛拍大腿。
“这他妈还发什么官方mV啊!就这十秒,外网那帮棒子拿头来打!”
微博的评论区以每秒几千条的速度疯狂刷新。
“啊啊啊啊啊杀了我吧给他们助兴!”
“这眼神都拉丝了!谁说他们是假前任的?这绝对是旧情难忘!”
“江澈你要是个男人,刚才那一下就该直接亲上去啊!挑什么头发!急死我了!”
“天后那泛红的耳根!绝了!这比偶像剧还好磕一百倍!”
“民政局我给你们搬来了!九块钱我出!立刻!马上!原地结婚!”
热度飙升得太快。
五分钟后。
新浪微博的服务器再次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嚎。
程序员的泡面刚泡开,监控大屏全红了。
页面全变成了“404 Not Found”。
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机场高速上。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
沈清月换下了那身月牙白的苏绣旗袍,穿回了宽大的黑色冲锋衣。
她靠在真皮座椅上。
右手大拇指无意识地揉搓着左手手背。
经纪人李雪坐在副驾驶。
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李雪脸上。
她猛地转过头,声音拔高了八度。
“清月!你跟江澈在录音棚干什么了!”
沈清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
背脊瞬间绷直。
“没干什么啊。录歌。”
她声音有点虚。
李雪把手机越过椅背,直接怼到沈清月面前。
“你自己看!服务器都卡瘫痪了,我这还是用的内部网络刷出来的缓存!”
屏幕上。
正在循环播放那十秒钟的视频。
江澈低着头,手指挑起她发丝的那一幕,被慢动作放大了。
沈清月的呼吸猛地乱了一拍。
视频里的自己,眼神慌乱,耳根红得像滴了血。
那种在江澈面前无处遁形的窘迫。
被几千万人看光了。
一股热气顺着脖颈一路烧到脸颊。
沈清月觉得车里的冷气全变成了暖风。
她一把推开李雪的手机。
“这……这是导演安排的调度。”
沈清月咬着牙,强装镇定。
手指死死抠着冲锋衣的袖口。
“导演安排他摸你头发?”李雪冷笑,“我是你经纪人,你俩三年前那点破事我比谁都清楚。你这眼神,是演出来的?”
沈清月闭上嘴。
扭头看向窗外黑漆漆的高速路。
玻璃倒影里,她的脸红得能烙饼。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
点开微信。
列表置顶的第一个联系人,是个黑白头像。
备注是“讨债鬼”。
沈清月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捧着手机。
手指在键盘上重重地敲。
“你刚才在棚里发什么疯?”
“为什么要靠那么近?”
“视频被曝光了,现在全网都在催婚。我明天还要不要见人!”
发完这三条。
沈清月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擂鼓。
对面回得很快。
“对方正在输入中……”
闪了两下。
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江澈:“刚才你弹错音的时候,我看到你嘴角沾了一片绿色的菜叶。”
江澈:“你中午是不是背着我偷吃韭菜盒子了?”
江澈:“我那是不好意思当众点破你。”
沈清月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三行字。
脑子里那点旖旎的粉色泡泡,被一只大脚狠狠踩碎。
连渣都不剩。
“江!澈!”
沈清月气得浑身发抖。
她中午在剧组吃的是清水煮西蓝花!哪来的韭菜盒子!
这混蛋就是故意的!
故意把那种心跳加速的气氛毁得一干二净。
她举起手机,作势要往车厢底板上砸。
李雪眼疾手快,一把拦住。
“姑奶奶!最新款的,一万多呢!”
沈清月把手机狠狠砸在真皮座椅上。
胸口剧烈起伏。
“去买水军!”沈清月眼角发红,声音里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哭腔。“把这热搜给我撤了!立刻!”
……
晚上九点半。
京城第一中学。
高三(8)班的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头顶的白炽灯滋滋作响。
几十个学生埋头在成堆的试卷里奋笔疾书。
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女高中生。
扎着个高马尾,穿着宽大的蓝白校服。
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她叫江晚晚。
笔尖在草稿纸上百无聊赖地画着小王八。
班主任兼物理老师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
没往后看。
江晚晚把左手慢慢伸进课桌抽屉里。
摸索了一阵。
掏出一个套着粉色兔子外壳的手机。
熟练地压在练习册底下,用宽大的校服袖子挡住光。
她大拇指在屏幕上划拉。
习惯性地点开微博,准备看看今天的娱乐圈大瓜。
晚自习太无聊了,这是她唯一的乐子。
热搜榜第一的词条。
红得发紫。
#江澈沈清月 青花瓷拉扯#
江晚晚撇了撇嘴。
“又是这个江澈。一天到晚霸占热搜,烦不烦啊。”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点进词条。
那段十秒钟的视频自动播放。
没有声音,但画面清晰。
江晚晚盯着屏幕上的那个男人。
穿着白t恤,趿拉着人字拖。
那张深邃的脸,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还有那个挑起沈清月头发时,欠揍又温柔的动作。
江晚晚手里的黑色水性笔“吧嗒”一声。
掉在桌子上。
在白色的试卷上划出长长的一道黑印子。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眼珠子差点贴到手机屏幕上。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江澈……?”
江晚晚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破音。
“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