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江澈的鼻梁上停留了一秒。
沈清月的指尖很冰,那是刚才在那条湿冷毛巾里泡久了,留下的冷意。江澈的皮肤却很烫,像是刚从炭火里拎出来的铁块,透着一股醉酒后的燥热。
一冷一热,在鼻尖那半平方厘米的皮肤上猛然撞击。
沈清月触电般缩回了手。她跪在羊绒地毯上,五指在身侧虚虚地抓握了一下,掌心还残留着他皮肤那种略显粗糙的质感。
江澈翻了个身。他嘴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咕哝,随后又沉沉睡去。那种由于过度疲惫而产生的深沉睡眠,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毫无防备,像是一只收起了爪牙的、浑身是伤的狼。
沈清月盯着他。她那双被眼泪洗刷得通红的眼睛,在此刻的半明半昧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
墙上的挂钟。
“滴答。滴答。”
每一声秒针的跳动,都在这间静谧的卧室里,撞击出沉闷的回响。
已经是凌晨三点。
窗外的深南市,霓虹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
只有偶尔经过的环卫车,在大街上发出低沉的扫地声。
沈清月没有起身的打算。她的膝盖跪在厚实的地毯里,已经开始阵阵发麻,那种针扎般的刺痛顺着腿部神经一直传导到腰椎。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固执地维持着这个卑微又霸道的姿势。
三年前。
在那间漏水的地下室。
江澈在发高烧的时候,也是这样死死攥着她的手。
他当时闭着眼,烧得满脸通红,嘴里却在喊着:“清月,别怕。星娱的合同老子去谈。你要当大明星的,手不能沾这些脏活。”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在逞英雄。
以为那只是少年人狂妄自大的酒后真言。
她甚至在心里嘲笑过他的天真。
她以为。
这个圈子靠的是嗓子,是脸。
而不是一个穷小子那点微末的拼命。
沈清月抬起右手,指甲深深抠进自己的手心。掌心那一圈整齐的月牙印记,正渗出一丝细微的血珠。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三年来。
她在舞台上受到的每一次掌声。
她在领奖台上拿到的每一个奖杯。
全都是这个男人。
用他的名声,用他的尊严,用他的骨头。
一寸一寸在黑暗里给她垫出来的他在地狱里却硬生生地。
把她举到了云端。
沈清月突然笑了一声。笑声极轻,带着一股子悔恨而产生的疯狂。
她站起身,由于跪得太久,双腿剧烈摇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床头的实木护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她走到卧室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妆花了,风衣皱了,眼里的那抹天后的高傲早就在这半夜的醉话里,碎成了齑粉。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
伸手。
慢条斯理地。
把领口那颗松动的纽扣。
一粒。
一粒。
系到了最顶端。
那种原本属于沈清月的、那种为了一个目标可以不计后果的偏执,在这一刻。
从那具被愧疚填满的躯壳里。
重新一点点。
长了出来。
“大傻瓜。”
沈清月轻声呢喃。
她看着镜子里的影子,眼神逐渐变得前所未有的阴冷。
“你保护了我三年。”
“现在。”
“该我把你锁起来了。”
沈清月转身,走出卧室。
客厅里还弥漫着浓重的酒精味。
那瓶喝剩下一半的二锅头,正静静地立在茶几中央。
她走过去,弯腰。
指尖捏住瓶盖,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塑料盖断裂,露出里面残余的辛辣液体。
她没有去收那些残羹冷炙。
而是走向了公寓角落的一个储物间。
江澈的这间公寓很乱。
到处是散落的谱子,和各种没洗的袜子。
沈清月在储物间的旧架子前翻找着。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一个白色的收纳箱上。
里面放着一捆原本是江澈用来加固片场反光板的、带着粉色丝绒面料的捆绑带。那是剧组为了美观特意定做的道具。
带子很宽,很软。
里面却藏着指头粗细的尼龙绳。
这种东西,看着温和,却能把最烈性的马都栓得动弹不得。
沈清月伸出手。
五指张开。
缓慢地。
将那一捆长达三米的丝绒带子。
抓在了手里。
带子的质感细腻,划过她的指缝,带着一股不真实的触感。
她拎着这捆东西,重新走回卧室。
阳光正隔着远处的厚重云层。
在地平线上一点点拉开一道锋利的金边。
沈清月重新坐在床边。
她看着江澈的侧脸。
动作轻柔地,将那根粉色的带子。
在江澈那双布满了老茧的右手手腕上。
绕了一圈又一圈每一个绳结她都系得缓慢每一个扣环她都检查得仔细三年前。
他松开了手让他一个人掉进大雪里。
今天沈清月要把这个男人。
一寸一寸。
系进她的。
生命里直到最后一个死结扣紧窗外。
深南市的第一缕晨曦穿透了那层积压了一整晚的乌云强光毫无遮拦地像是一把巨大的光剑猛地捅进了。
这间布满了酒气和欲望的卧室光。
照在白色的被单上。
晃得刺眼江澈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宿醉后的头疼,像是一把生锈的斧子。
在他的脑仁里横冲。撞。
江澈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干呕。
他皱着眉。
在这一刻开始一寸一寸从混沌中苏醒他试着抬起。
自己的右手。
想去揉揉那双快要裂开的眼睛。
然而。
“嘎吱。”
一声清脆沉闷且充满了金属拉扯感。
的闷响在他的头顶正上方突兀地炸开江澈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猛地睁开了眼睛阳光。
在大屏幕前碎成了一片金色的残影江澈瞳孔剧烈收缩他看到了自己那双昨晚还挥斥方遒的。
双手此时竟然被一副散发着淡粉色光泽的丝绒绳索死死地彻底地交叉绑在了。
这张大床那冰冷硬生生的床头护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