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穿透力极强的声音,顺着清晨的薄雾,直直撞进了江澈的耳膜。
不是平时那种第八套广播体操“一二三四”的刻板口令。
而是一阵震耳欲聋、带着还没换牙的奶味、却又拼尽全力嘶吼出热血感的童声大合唱。
“爱你破烂的衣裳!却敢堵命运的枪!”
几百个小学生的合唱声在空旷的操场上空回荡,甚至盖过了街角早餐铺子里炸油条的滋啦声。
江澈僵在斑马线前。
他手里提着的那袋刚出锅的肉包子,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白色热气。
塑料袋在他的指尖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他瞪着眼睛,看向马路对面。
深南市第三小学那扇电动伸缩大门后。
操场上。
几百个穿着蓝白相间校服、脖子上系着红领巾的小萝卜头。
正排着还算整齐的方阵。
带操的体育老师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正跟着广播里的旋律疯狂挥舞手臂。
而广播里放着的背景音乐。
赫然就是昨晚苏宇在电竞总决赛上刚唱完、甚至连正式录音室版本都没来得及发行的那首《孤勇者》的现场Live版!
“这特么……”
江澈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首歌很燃。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帮10后的小学生,竟然对这首歌的接受度达到了这种恐怖的程度。
那歌词里关于伤口、面具和不屈的描述,在中二期还没完全度过的小学生眼里,简直就是最顶级的精神图腾。
绿灯亮起。
江澈摇了摇头,提着包子迈开腿。
他只想赶紧穿过马路,回公寓补个觉。
就在他走到校门口附近的那棵大榕树下时。
“看!那是江澈哥哥!”
一个眼尖的、戴着厚底小眼镜的胖男孩,突然指着江澈的方向,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叫。
那声音,比上课铃还要尖锐。
江澈脚下一顿。
他下意识地把卫衣的兜帽往上拉了拉,试图遮住大半张脸。
但已经晚了。
几个刚从校车上下来的小男生,听到喊声,齐刷刷地转过头。
他们的眼睛在看到江澈的那一瞬间,爆发出了一种看到奥特曼降临般的狂热光芒。
其中一个领头的小男生。
他胸前的红领巾系得有些歪,手里还捏着半根吃剩的烤肠。
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到校门口的铁栏杆前。
隔着栏杆,他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铁棍。
小男生憋红了脸,深吸一口气。
对着站在树下的江澈,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大喊出了一句接头暗号:
“爱你孤身走暗巷!”
江澈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小男生涨得通红的脸颊,和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周围几个送孩子的家长也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过来。
江澈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种对暗号的方式,实在太社死了。
但看着那群小萝卜头望眼欲穿的眼神,他体内的老六基因却突然开始作祟。
他叹了口气。
单手拎着包子,往前走了一步。
清了清嗓子。
“爱你不跪的模样。”
江澈用那沙哑又带着点慵懒的嗓音,配合地接上了下半句。
这几个字。
像是一把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啊啊啊啊啊!接上了!江澈哥哥接上了!”
那个胖男孩激动得原地蹦了三尺高。
“他是真的!他就是写《孤勇者》的那个大魔王!”
瞬间。
整个校门口彻底失控了。
那些原本正准备往教学楼走的、那些还在校门口买早餐的、甚至连几个正准备关车门走人的家长车里的孩子。
像是一群闻到了蜂蜜味的狂蜂浪蝶。
“呼啦啦”地一片。
几十个穿着校服的小学生,不顾门口保安大爷的阻拦。
直接从伸缩门的缝隙里挤了出来。
像潮水一样,把站在大榕树下的江澈团团围住。
“江澈哥哥!给我签个名吧!就签在我的奥数本上!”
“江哥哥,我长大也要当孤勇者!你能不能教我怎么撕剧本!”
“哥哥,你昨天在电视上骂那个老头好帅啊!我今天都不怕数学老师了!”
叽叽喳喳的童声,从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钻进江澈的耳朵。
震得他脑仁嗡嗡作响。
江澈被挤在中间。
他双手高高举起那袋肉包子,生怕被这群狂热的小粉丝给挤成了肉泥。
“别挤别挤!踩脚了!谁踩我鞋了!”
江澈无奈地大喊,但声音完全被淹没在童声的海洋里。
几个送孩子的家长站在外围,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纷纷掏出手机。
“咔嚓,咔嚓。”
快门声响起。
他们把这段“冷酷内娱判官被一群小学生围攻索要签名”的反差萌画面,拍了下来,随手传到了网上。
短短十分钟。
这个视频在短视频平台再次爆火。
之前,江澈靠着《最炫民族风》拿下了大妈市场。
靠着硬刚评委拿下了年轻人的路人盘。
现在。
这首《孤勇者》的对暗号视频一出,他彻底打通了10后小学生的终极市场。
这是一种恐怖的全年龄段破圈。
在现在的内娱,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江澈感觉自己的西装裤快被扯下来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从兜里掏出一支碳素笔。
在几个小男生的练习册、红领巾甚至是一块手抓饼的包装纸上,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得像是在画符。
“行了行了!上课铃响了!赶紧回去上课!”
最后,还是保安大爷挥舞着警棍冲过来,才把江澈从这群小恶魔的手里解救出来。
江澈理了理被扯歪的卫衣领口。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帮小崽子,战斗力比脑残粉还猛。”
他嘟囔了一句,拎着那袋已经温凉的包子,快步穿过马路。
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公寓楼。
打开防盗门。
江澈换上拖鞋,把自己重重地扔进客厅那张灰色的布艺沙发里。
沙发垫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肉包子。
皮已经有些发硬了。
江澈不在乎,大口咬了下去。
肉馅的咸香味在口腔里散开,稍稍抚慰了他受惊的神经。
就在他准备咽下这口包子,打开电视看看早间新闻的时候。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防盗门外的门铃。
突然被人以一种狂暴、急促,甚至带着点杀气腾腾的频率。
连环按响声音刺耳像是在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