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沉闷的弦音在夜风中散开。
塑料水桶的共鸣腔有些发空,带着点粗糙的颗粒感。
江澈低着头,手指在紧绷的藤条上快速拨弄了几下。
他闭上眼。
脑海里的【绝对音感】自动运转,修正着每一根藤条的音高。
几秒钟后。
一段干净、清脆的前奏旋律,从这件破烂乐器里流淌出来。
篝火堆旁。
苏宇刚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坐直身子。
呆呆地看着江澈手里那个塑料桶。
“卧槽。这破烂玩意儿能弹曲子?”
江澈没理他。
随着前奏的推进。
他手指的动作越来越柔和,藤条摩擦指腹,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旋律抓耳。
带着一种夏天傍晚、微风拂过操场的气息。
江澈微微抬起下巴。
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颊,眼眸深邃。
他凑近领口别着的防水麦克风。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江澈开口了。
嗓音褪去了白天的玩世不恭,带着一种少年的干净和追忆的沙哑。
声音很轻。
但【天籁之音】的穿透力,让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听众的心尖上。
苏宇听得愣住了。
他张着嘴,忘了说话。
距离他们几百米外的黑暗营地里。
沈清月正把冻得发僵的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
风把江澈的歌声断断续续地吹了过来。
她靠在棕榈叶搭成的避风棚柱子上。
身体微微一僵。
这是首新歌。
她从没听过这种风格的曲子,旋律里透着一种让人眼眶发酸的遗憾。
沈清月站直身子。
不由自主地迈开腿,走出了那片漆黑的营地。
朝着有火光的地方,慢慢走去。
脚下的软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被海浪声掩盖。
营地这边。
江澈闭着眼,完全沉浸在歌曲的情绪里。
手指在藤条上扫弦的力度渐渐加大。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但偏偏,雨渐渐,大到我看你不见。”
歌词直白。
却像一把软刀子,直戳人心。
导播室里。
刚吃完速效救心丸的张建国,瘫在椅子上。
他看着监视器里的江澈。
听着音箱里传出的完美音质。
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这小子不仅会开锁、会捉弄人。
他骨子里,依然是那个才华横溢到让人嫉妒的原创天才。
这首歌要是发出去,绝对能横扫各大榜单。
直播间里。
原本还在因为打火机事件狂笑的弹幕,渐渐慢了下来。
“我的妈呀,这歌好听得我头皮发麻。”
“这塑料桶是怎么弹出吉他效果的?这才是真正的音乐鬼才吧!”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有点想哭。”
“想起了高中暗恋的那个男孩,也是在这样一个刮风的夏天错过。”
随着副歌的到来。
江澈拨动藤条的手指变得急促。
指尖因为摩擦,泛起了一层红。
“还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他的声音在海岛上空回荡。
混杂着远处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形成了一种天然的混响。
情绪层层递进。
那种明明深爱却不得不放手的无力感,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树林边缘。
沈清月停下了脚步。
她躲在一棵粗壮的椰子树后面。
距离江澈的营地只有不到三十米。
火光照不到她,她整个人隐没在黑暗里。
沈清月靠在粗糙的树干上。
她静静地看着篝火旁那个抱着塑料桶的男人。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江澈的声音低了下去。
带着一丝极轻的叹息。
沈清月的呼吸瞬间乱了。
这句歌词,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上。
三年前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闪过。
那个在地下室里为她写歌的男孩。
那个在暴雨中冷酷甩开她的男人。
还有白天,在泥潭里死死护着她后脑勺的那只手。
沈清月感觉眼眶发热。
一股酸涩从鼻腔直冲头顶。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
江澈的手指在藤条上拨出最后一个和弦。
“但偏偏,风渐渐。”
“把距离吹得好远。”
最后几个字,江澈几乎是用气声吐出来的。
旋律戛然而止。
海风拂过。
火堆里的木柴“啪”地炸开一团火星。
苏宇坐在沙地上。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手背湿了一小块。
“老江……”苏宇声音有点哑。
他想夸两句,却觉得喉咙里堵得慌,什么也说不出来。
直播间里,几千万观众集体破防。
弹幕变成了满屏哭泣的表情。
“呜呜呜我一个大老爷们听哭了。”
“这歌词写得太绝了,把青春的遗憾写尽了。”
“江澈到底经历了什么啊!这首歌绝对是有故事的!”
“他在唱这首歌的时候,有没有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她?”
“快发单曲!我出钱买!我要单曲循环一整晚!”
树林暗处。
沈清月整个人靠在椰子树上。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
砸在冲锋衣的黑色面料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她不敢出声。
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把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呜咽,全部堵死在喉咙里。
她盯着火光里的江澈。
指甲因为用力过猛,在手背上掐出了几道深深的红印。
她多想冲过去。
揪住他的衣领问问他,这首歌到底是不是唱给她听的。
但她没有。
沈清月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久到海风把她脸上的眼泪吹干,留下两道紧绷的泪痕。
她缓缓转过身。
步伐轻微地,退回了那片没有光亮的树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