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的A4纸铺满了大半个办公室的地毯。
像是一场刚下过的狼藉的雪。
钱海双手撑在红木桌面上。
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站在一地废纸中间的吴勇,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吴勇往后退了半步。
脚后跟踩到一份企划书的边缘,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
他不敢弯腰去捡。
只是搓了搓手心里的冷汗。
“钱总,封杀令不好下。”
吴勇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虚。
“张建国那边签的是长约。而且《大逃脱》现在热度全靠江澈撑着,节目组那边肯定不放人。”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钱海的脸色。
“强行毁约的话,违约金是个天文数字。董事会那边不好交代。”
钱海猛地直起身。
双手离开桌面,拳头在身侧捏得咔咔响。
他转身走到落地窗前。
一把扯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京城cbd的霓虹灯光瞬间泼了进来,照在他阴鸷的半边脸上。
“谁说我要跟张建国毁约?”
钱海冷笑了一声。
“我不动节目组。我直接动他江澈的人。”
他转过身,背靠着钢化玻璃。
“他三年前被雪藏,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合同,法务部都留底了吧?”
吴勇愣了一下。
赶紧点头。
“留着呢。当年为了逼他交出版权,签了一堆霸王条款。”
“那就拿版权做文章。”
钱海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拿出一盒雪茄,抽出一根剪开。
“他在第一期节目里,广场上唱的那首叫什么?”
“《丑八怪》。”吴勇接话。
“这歌网上查不到,应该是他这三年自己写的原创新歌。”
“原创新歌?”
钱海用防风火机点燃雪茄。
火苗窜起,映照着他脸上的肥肉。
“只要是他江澈脑子里蹦出来的东西,三年保护期没过,版权就是我星娱传媒的。”
他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
“告他。”
“侵犯公司独家首发权,未经允许在公开商业场合演唱未授权作品。”
吴勇眼睛一亮。
这是个绝杀。
三年前的合同里,确实有一条“五年内所有演艺产出优先归属公司”的流氓条款。
虽然在法理上站不住脚,打起官司来扯皮不断。
但星娱有最顶级的律师团队。
拖也能把江澈拖死。
“钱总高明!”
吴勇赶紧拍马屁。
“只要律师函一发,再找几个大V带带节奏。”
“说他不尊重契约精神,偷窃公司财产。”
“这官司一缠上,他的通告费全得冻结。我看他拿什么嚣张!”
钱海夹着雪茄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马上去办。”
“让法务部连夜加班拟函。明天一早,全网公开送达。”
“我要在《大逃脱》第二期录制前,彻底打垮他的心态。”
他冷笑着看着那台还在显示江澈热搜的电脑屏幕。
“跟我斗?我用钱和法条,压得你连气都喘不上来!”
……
深夜。
星娱传媒法务部灯火通明。
几个秃顶的资深律师对着三年前的旧合同,咬文嚼字。
硬生生拼凑出了一份措辞严厉、索赔金额高达五千万的律师函。
第二天清晨。
深南市的天空阴沉沉的,飘着细雨。
老城区的一个早点摊上。
一口大铁锅里热油翻滚,炸油条的滋啦声不绝于耳。
江澈坐在街边油腻的塑料棚底下。
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咸豆腐脑。
他穿着件洗掉色的灰色连帽卫衣。
左手拿着一根刚炸出来的油条,咬了一大口。
外酥里嫩,满嘴留香。
右手放在破木桌上,大拇指滑动着手机屏幕。
屏幕右上角,时间显示:早上八点整。
“叮。”
一条特别关注的新闻推送弹了出来。
占据了屏幕的顶部。
【星娱传媒法务部:关于艺人江澈严重违约及侵权行为的严正声明】
江澈停下咀嚼。
油条渣顺着嘴角掉在桌面上。
他点开那条推送。
页面跳转到星娱传媒的官方微博。
置顶的是一张盖着刺眼大红公章的律师函图片。
文案写得大义凛然:
“艺人江澈在《极限大逃脱》节目中,未经我司授权,擅自演唱归属我司版权的曲目《丑八怪》。此行为严重违反双方签署的演艺经纪合同……”
“我司将正式提起诉讼,索赔违约金及经济损失,共计五千万元人民币。”
评论区早就被星娱买的水军占领。
“支持维权!最烦这种没有契约精神的艺人!”
“拿着公司的资源红了就想跑?这种白眼狼必须封杀!”
“五千万?江澈卖了底裤也赔不起吧!”
江澈看着那个“五千万元”。
嘴角的肌肉扯动了一下。
他把手里剩下的半截油条扔进豆腐脑碗里。
“吧唧”一声,溅起几滴酱油汤。
江澈用沾着油星的大拇指和食指。
在手机屏幕上反向滑动,放大那张律师函的图片。
仔细看了一眼底部的落款和公章。
头顶的塑料棚被雨水打得啪啪作响。
江澈扯过桌上的劣质餐巾纸,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渍。
把纸团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他靠在红色的塑料椅背上。
看着屏幕上那几行趾高气昂的法言法语。
冷笑了一声。
“跟我玩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