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因为什么?”
沈清月的声音在庭院里飘着。
尾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发颤。
夜风停了。
墙角那只不知死活的蛐蛐也闭了嘴。
整个露天庭院安静得能听到驱蚊灯发出的微弱“滋啦”声。
几只飞虫撞在灯管上,掉在青石板上打转。
其他几个嘉宾全变成了缩头乌龟。
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弄出点动静,破坏了这场积压三年的修罗场对决。
张建国躲在监视器后面。
双手合十,大拇指死死抵着下巴。
“快说,快说啊……”他像个输光了筹码的赌徒,在心里疯狂呐喊。
直播间。
原本几千万人的弹幕,在沈清月问出这句话的瞬间。
像被施了定身咒。
彻底清屏。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三年前轰动全网的悬案答案。
等一个可能藏着血泪和苦衷的深情反转。
江澈坐在沈清月对面。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
把那个空火柴盒放在粗糙的石桌桌面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慢条斯理地抬起双臂。
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身体重心往后一倒,结结实实地靠在竹编的椅背上。
竹椅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江澈微微仰起头。
深邃的目光越过沈清月的头顶。
看了一眼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住一半的毛月亮。
这姿态,这眼神。
像极了一个历经沧桑的男人,即将吐露埋藏心底多年的痛苦秘密。
沈清月紧紧盯着他。
手心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指甲深深掐进被捏扁了一半的纸杯边缘。
“其实……”
江澈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夜晚特有的沙哑。
他把视线从月亮上收回来。
直视着沈清月那双布满水汽的眼睛。
眼神认真。
“是因为分手前一天。”
江澈顿了顿,语气沉重。
“我去天桥底下,算了一卦。”
这话一出。
空气里那种让人窒息的悲情氛围,突然出现了一丝诡异的裂缝。
沈清月愣住了
眉头瞬间拧成一个死结。
“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江澈放下垫在脑后的手。
身子往前倾了倾。
手肘撑在石桌上。
双手十指交叉,托着下巴,表情比刚才还要严肃三分。
“那个算命瞎子,摸了半天你的生辰八字。”
江澈直勾勾地盯着沈清月的脸。
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后怕的颤音。
“他说,你这面相,命中带煞。”
“而且,克夫。”
“……”
“我这个人,从小就迷信。”
江澈叹了口气。
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怕死啊。”
“所以为了保命,我只能连夜扛着火车跑了。”
“……”
庭院里的时间。
在这一秒,彻底停止了。
夜风好像又吹了起来,刮过藤蔓,发出沙沙的响声。
但这声音在众人耳朵里,就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噗——!”
林白刚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
听完江澈最后一句话。
他一口水毫无防备地全喷了出来。
在半空中化作一团晶莹的水雾。
几滴水珠直接崩到了旁边喜剧女演员的脸上。
女演员根本顾不上擦脸。
她张着嘴,呆若木鸡地看着江澈。
像看一个披着人皮的外星生物。
导播室里。
张建国一脑袋磕在监视器的屏幕上。
“哐!”
震得屏幕一阵雪花闪烁。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顶到了天灵盖。
“我早该知道的……”
张建国咬着牙,欲哭无泪。
“我他妈竟然还对他抱有期待!”
直播间。
沉默了几秒钟后。
迎来了核爆级别的弹幕海啸。
“我刀呢!我四十米长的大刀呢!”
“克夫???神他妈克夫!江老六你不是人!”
“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听这个?老子刚才连纸巾都备好了!”
“连夜扛着火车跑了哈哈哈哈救命!这画面感太强了!”
“天后:我谢谢你全家八辈祖宗!”
“这哥们的嘴绝对是开过光的,气死人不偿命啊!”
“江澈,内娱第一活阎王!鉴定完毕!”
脑海里。
江澈的系统提示音像防空警报一样疯狂尖叫。
【警告!检测到宿主正在遭受大范围极致负面情绪攻击!】
【情绪值+9999!】
【情绪值+!】
【……】
清脆的机械音几乎要把江澈的脑膜震破。
他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石桌对面。
沈清月安静地坐在竹凳上。
脸上的表情彻底僵死。
那双刚才还泛着水光的眼睛,现在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了。
只剩下两团燃烧的、实质化的怒火。
克夫。
这混蛋当着几千万人的面。
说她克夫。
沈清月胸腔里那股憋了三年的怨气、委屈,还有刚才那一丝可笑的期待。
在“克夫”这两个字面前。
全被揉碎了,扔进下水道里,还要再踩上两脚。
她感觉自己的脑血管突突直跳。
牙齿咬住下嘴唇内侧。
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迅速蔓延。
她低下头。
视线落在手里那个已经被捏变形的纸杯上。
修长的手指猛地收紧。
“啪!”
一声清脆、惨烈的爆裂声在安静的庭院里炸开。
那个可怜的一次性纸杯。
被沈清月单手。
硬生生捏成了一团看不出原型的废纸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