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热浪稍微退了一点,但古镇外围的空气还是闷得像个没透气的塑料袋。
其余五个常驻嘉宾加上沈清月,靠着两条腿硬生生走了十公里。
到目的地时,一个个累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林白那双限量版的白球鞋已经成了一层灰扑扑的泥色。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张着嘴大口喘气。
喉咙里干得直冒火。
一抬眼。
江澈正坐在一棵粗壮的老榕树底下乘凉。
旁边的大红三轮车已经不见了。
江澈手里端着个纸杯,里面泡着几片从村口大爷那儿顺来的粗茶。
他吹了吹浮沫,吸溜了一大口。
惬意得像个退休老干部。
林白盯着江澈的背影,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刚才在路上那一通羞辱,像根刺一样卡在他喉咙里。
“所有嘉宾到齐!”
张建国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大喇叭。
他看了眼手表,按下了计时器。
“现在开启第一关卡:午餐争夺战!”
他指着旁边一条长约二十米、搭在两个黄泥坑中间的独木桥。
桥面只有一脚宽。
对面堆着十几个四四方方的纸箱。
“对面是装满沙袋的物资箱,每个重三十斤。”
张建国举起喇叭。
“规则很简单。每人需要通过独木桥,把箱子搬运到这边的得分区。”
“限时十分钟。谁搬得最多,谁就能优先获取午餐的丰盛食材线索!”
“准备——开始!”
口哨声刺耳地响起。
几个常驻的男嘉宾对视一眼,赶紧往独木桥上冲。
沈清月和喜剧女演员自知体力不行。
站在起跑线这头,等着男人们先搬。
林白动了。
他为了表现出刚才丢失的“男子气概”,故意在镜头前做作地脱掉那件脏了的白衬衫外套。
里面是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
勒出几块明显的健身房流水线肌肉。
他甚至跑到三号摄像机前面,侧了侧身子。
摆了个发力的姿势。
弹幕里的粉丝立刻开始尖叫刷屏。
“啊啊啊白白的身材太绝了!”
“哥哥好man!这肌肉线条!”
林白满意地收回视线。
深吸一口气,大步跨上独木桥。
虽然桥面晃得厉害,但他毕竟年轻,很快走到了对面。
双手抱起一个沙袋纸箱,咬着牙往回走。
三十斤说重不重。
但在摇晃的独木桥上,为了保持平衡,林白的额头上很快见了一层密密的汗。
他一边走,一边用余光去瞥江澈的位置。
江澈没上桥。
他甚至连那把破瘸腿板凳都没离开。
就那么端着那个泡着劣质茶叶的纸杯,慢悠悠地站到了得分区的白线边缘。
这块白线区,是用石灰粉在地上画出来的几个格子。
每人一个专属的卸货点。
林白心里冷笑。
这是放弃挣扎了?
他抱紧手里的箱子,加快了脚步。
“呼——”
林白重重地把第一个箱子砸在自己的得分格子里。
扬起一小片灰尘。
他直起腰,故意甩了甩头上的汗水。
挑衅地看了江澈一眼。
江澈没理他。
低头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末。
林白像打了鸡血一样。
转身又冲上了独木桥。
五分钟过去,他已经来来回回跑了三趟。
格子里的箱子堆了三个。
每次路过江澈,他都要故意粗重地喘两口粗气,彰显自己的卖力。
时间还剩最后两分钟。
其他男嘉宾大多搬了两个就累得虚脱了。
瘫在旁边灌水。
林白咬着牙,抱起了自己的第四个箱子。
这是决定性的一局。
只要把这个放下,他就是稳稳的第一。
不仅能狠狠出风头,还能把午餐线索送给沈清月献殷勤。
他抱着纸箱,脚步因为体力透支有点虚浮。
走到得分区白线边缘。
他看着自己格子里那三个显眼的箱子,嘴角终于忍不住往上扬。
转头想对镜头摆个胜利的手势。
就在林白准备把箱子放下的一瞬间。
江澈动了。
他一只手端着纸杯,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右腿随意地往前迈了一步。
军绿色的帆布鞋尖,精准无比地卡在了林白小腿的迎面骨前面。
林白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根本没注意脚下。
膝盖一软,半个身子往前栽。
手里的纸箱脱手而出。
“哎!”
林白吓得尖叫一声,双臂在空中一顿乱挥。
勉强稳住重心,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
那个三十斤重的沙袋箱子,在空中划出一条沉重的抛物线。
眼看就要砸在白线外面的黄土地上。
江澈不慌不忙。
右腿在半空中顺势划了个半圆。
鞋底侧面贴上那下落的纸箱底座。
膝盖一弯,大腿发力。
“砰。”
一声闷响。
纸箱在半空中改变了轨迹。
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写着“江澈”名字的得分格子里。
这还没完。
江澈看了一眼林白之前千辛万苦搬回来的那三个箱子。
就在他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连头都没回。
左脚一抬,鞋底抵住最上面那个箱子的边缘。
脚腕用力一拨。
“刺啦”一声,箱子在地上滑行了半米。
妥妥地滑进了江澈的格子里。
动作连贯。
一气呵成。
杯子里的茶水连一滴都没晃出来。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疯狂刷屏。
【情绪值+800!】
【情绪值+1000!】
录制现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白坐在地上。
屁股底下是一滩没干透的烂泥。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自己空了一半的得分区。
又看看江澈格子里凭空多出来的两个箱子。
“你……”林白指着江澈,手指抖得像通了电。
江澈吸溜了一口热茶。
把纸杯拿远了一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林白。
“谢了啊。搬得挺好。”
“我草!”
林白终于绷不住了,苦心经营的暖男人设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从泥地里猛地跳起来。
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江澈破口大骂。
“你有病吧!你自己不搬,抢我的干什么!”
林白转头,冲着监视器后头的导演疯狂招手。
声音劈裂,带着一丝破音。
“导演!张导!这不公平!他抢我东西!”
“违规!让他出局!”
弹幕此时已经笑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卧槽我不行了!”
“神特么抢东西!这叫合理利用资源!”
“江老六这腿法,不去国足可惜了。”
“林白气得都要冒烟了,白白搬了半天给别人做了嫁衣。”
张建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
他举起手里的喇叭。
“江澈!你这是破坏游戏规则!”
“赶紧把箱子还回去!”
江澈没动地方。
他把手里的纸杯随手搁在旁边的石墩子上。
双手插进牛仔裤的口袋里。
下巴朝张建国那边扬了扬。
“张导。麻烦你把台本拿出来,翻到第三页。”
江澈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赖皮。
“当着所有人的面念一念。”
张建国皱着眉,肥手在桌子上翻找出一份皱巴巴的通告单。
翻到第三页。
低头看了两眼。
“规则写着什么?”江澈问。
张建国咽了口唾沫。
“每人需通过独木桥,将箱子搬运到自己的得分区。”
“限时十分钟内,谁的得分区箱子最多,谁获胜。”
江澈双手一摊。
指着地上的白线格子。
“听见没。”
“规则只说了看谁的格子里箱子多。”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的林白。
“哪条规定上写了,这箱子必须得是我自己从桥那边走过来搬的?”
“又哪条写了,别人格子的箱子不能踢过来?”
江澈弯下腰。
伸手拍了拍自己格子里那个刚抢来的纸箱。
拍出两声沉闷的“啪啪”声。
“我没过线,也没下场打人。”
江澈站直身子。
“箱子现在在我的格子里。这叫合理利用规则漏洞。”
“玩不起别玩啊。”
张建国举着喇叭的手僵在半空。
他瞪着通告单上的那几行字。
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弯,愣是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江澈。
这规则是他手底下一个实习编导写的。
图省事,写得简略。
平时嘉宾们都很自觉地走流程,谁特么能想到会碰上江澈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老六。
张建国肥胖的脸颊抽搐了两下。
手里的红白喇叭拿起来又放下。
彻底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