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迈着步子走过去。
他特意低着头，小心避开路面上的碎石子。
脚上那双限量版的白球鞋一尘不染。
走到沈清月身侧半米远的地方。
林白停下脚步。
他用余光快速瞥了一眼跟拍的三号摄像机。
脚下悄悄往左边挪了半寸。
在这个位置，刺眼的阳光刚好能打在他银灰色的刘海侧面。
显得下颌线尤为清晰。
沈清月依旧站在原地。
她正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沾了一层薄灰的黑皮高跟鞋。
胸腔起伏的频率还没平复下来。
指甲抠着掌心。
“清月姐。”
林白开口了。
声音刻意往下压，喉咙里带出一股造作的气泡音。
“你这鞋跟太细了。十公里土路，走过去脚肯定得磨破。”
沈清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现在看谁都觉得烦。
只觉得耳边有一只赶不走的苍蝇在嗡嗡叫。
林白没得到回应，丝毫不觉得尴尬。
他顺理成章地叹了口长气。
摇了摇头，把视线投向江澈离开的那条黄土路。
“江前辈也真是的。”
他压低声音，但刚好够别在领口的麦克风收进去。
“大家都是同行。好歹相识一场。怎么能把女孩子一个人丢在这吃尾气。”
林白转过脸，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无奈又心疼的苦笑。
“两百块钱而已。要是换了我。”
他拍了拍胸口。
“就算自己腿着去，也得把车让给你坐。”
直播间的粉丝立刻闻风而动。
弹幕飞快刷新。
“呜呜呜白白太暖了！”
“这才是真正的绅士好吗！江澈那个死渣男拿什么比？”
“心疼清月姐，还好有我们白白陪在旁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江澈活该糊一辈子！”
录制现场的空地上。
其他几个常驻嘉宾正苦着脸翻找地图，准备开启徒步大军。
没人注意这边的动静。
前方百米外的沙石路上。
大红色的三轮车正在颠簸前行。
车厢里。
江澈咬着塑料吸管，慢吞吞地嚼着奶茶里的黑珍珠。
脑海深处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湛蓝色的光幕自动弹出。
【检测到林白背后拉踩。】
【检测到林白粉丝群体产生大规模情绪波动。】
【情绪值+300！】
【情绪值+500！】
江澈把嘴里的珍珠咽下去。
眉头皱了一下。
他用大拇指抹掉嘴角沾着的一滴水珠。
这小子背后嚼舌根，还顺带给他刷了波经验。
按理说该谢谢他。
但江澈觉得心里不太痛快。
“系统。我要抽奖。”
他在脑海里下达指令。
光幕上的大转盘瞬间浮现，指针疯狂旋转。
三秒后，金光一闪。
【消耗一万情绪值。】
【恭喜宿主获得被动技能：毒舌（满级）。】
【技能说明：唇枪舌剑，字字诛心。你的每一句话都将精准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自带精神威压效果。】
江澈看着这条技能说明。
把手里的空奶茶杯捏扁。
塑料杯发出咔啦一声脆响。
他伸手拍了拍前面的生锈铁皮座椅靠背。
“师傅。”
开车的黑瘦大爷回过头，吐出一口旱烟雾。
“咋了小伙子？这才走了一小半。”
“倒回去。”
江澈大马金刀地坐在海绵垫子上，指了指来时的方向。
大爷愣了一下。
“油钱可不退啊！”
“不退。”江澈往后一靠，“赶紧的。”
……
林白还在镜头前散发着他的暖男光辉。
“清月姐，要不你把行李箱给我吧，我帮你拉着。”
他伸出手，准备去接沈清月手里的拉杆。
话音刚落。
一阵突兀的电子女声，撕裂了现场沉闷的空气。
“请注意，倒车——”
“请注意，倒车——”
声音大得刺耳，带着劣质大喇叭特有的沙哑破音。
林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愣愣地抬起头。
那辆原本已经消失在拐角处的大红色三轮车。
屁股冒着一股黑烟，硬生生沿着原路倒了回来。
轮胎压在砂石上，发出难听的嘎啦声。
“吱——”
大爷一脚猛踩刹车。
三轮车稳稳停在林白和沈清月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车尾扬起一大片黄土。
不偏不倚，全糊在了林白那张精心打理过的脸上。
林白被土呛得连连咳嗽。
赶紧用手在脸前疯狂扇风。
那头银灰色的刘海上，沾满了一层灰扑扑的沙子。
江澈坐在车厢边缘。
一条长腿随意地耷拉在外面，脚尖点地。
他把捏扁的奶茶杯顺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咳嗽的林白。
“怎么，你心疼啊？”
江澈的声音不大。
但满级毒舌技能自带的穿透力，让这几个字像小石子一样，精准备地砸进林白的耳朵里。
林白停下咳嗽。
脸涨得通红。
他没想到江澈会去而复返，还在所有镜头前直接发难。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可是虐粉立人设的好机会。
林白挺直腰板。
装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模样，连眼圈都适时地红了一点。
“江前辈。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做有点不够绅士。”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清月。
“清月姐毕竟是个女孩子，这里的路又这么难走。你一个人包了车，是不是不太合适？”
弹幕里的粉丝再次沸腾，疯狂夸赞林白敢于直言。
江澈冷笑了一声。
手肘搭在腿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心疼，你背着她跑啊。”
江澈的声音又冷又硬，连个磕巴都没打。
直接把林白后面的词全堵了回去。
林白张了张嘴。“我……”
“你什么你。”
江澈毫不客气地打断。
目光在林白身上那件紧身的白衬衫上扫了个来回。
“长得像个营养不良的豆芽菜。”
“风大点都能把你拦腰折两截。还搁这装什么绝世大暖男。”
林白的脸从红转青。
周围几个摄像大哥努力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清月站在旁边，原本满肚子的火气。
听到“豆芽菜”这三个字，嘴角死死抿住。
才没让自己当场破功。
江澈没打算放过他。
满级毒舌的威力开始全面释放。
“真有那份心，刚才导演收钱包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把鞋底藏的那两百块钱拿出来包车？”
这句话一出。
现场死寂。
林白的眼睛猛地瞪大，像见鬼一样看着江澈。
他鞋底确实藏了钱，那是他经纪人让他备用的。
这事江澈怎么知道的？
江澈当然不知道，纯属瞎诈。
但他看林白那副见鬼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蒙对了。
“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江澈靠回座椅靠背。
手指在铁皮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满脑子都是怎么找角度抢镜头，怎么踩着别人往上爬。”
“你那点茶味，熏得我隔着十里地都打喷嚏。”
弹幕画风瞬间反转。
路人网友和乐子人直接笑疯了满地找头。
“哈哈哈哈卧槽！豆芽菜！蜂窝煤！太绝了！”
“这哥们的嘴是淬了毒吧！”
“笑死我了，林白的脸都绿了！”
“等一下，林白鞋底真的藏钱了？看他那表情绝对是真的！”
“前面林白的粉丝呢？出来走两步啊，你们哥哥不仅茶，还违规啊！”
林白死死咬着牙。
脸上的粉底彻底盖不住那层猪肝色。
他双手握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想反驳，却被江澈的气势压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江澈懒得再看他。
视线在三轮车的车斗里扫了一圈。
开三轮的大爷平时除了拉客，还顺手捡点废纸壳和旧书本卖钱。
角落的麻袋上，散落着几本不知道从哪收来的破书。
江澈伸手。
从里面抽出一本页脚卷得发黄的小册子。
封面上印着几个褪色的大字：《现代青年婚恋道德规范》。
他把那本旧书卷成一个纸筒。
手腕随意地一抖。
旧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啪。”
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砸在林白的胸口上。
林白吓了一跳。
手忙脚乱地把那本带着霉味的破书接在怀里。
手心沾了一手灰。
“送你本男德手册。”
江澈重新坐好，看都没看他一眼。
“晚上睡觉前好好研读一下。”
“先学学怎么把那张碎嘴闭紧。别整天像只打鸣的公鸡一样到处恶心人。”
说完。
江澈抬手拍了拍大爷的肩膀。
“走吧师傅。这回不用倒了。”
大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猛地拧下油门。
大红色三轮车发出一声震天响的轰鸣。
再次卷起漫天黄土，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只留下林白抱着那本破烂的旧书。
傻站在原地。
烈日当头。
林白低头看着怀里那本页脚发黑的小册子。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声粗重得像个风箱。
四周的工作人员都在偷偷看他，眼神里全是在憋笑的戏谑。
林白觉得自己的脸皮被人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碎了。
他把那本破书死死攥在手里。
纸张被捏得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指节泛着惨白的颜色。
“江澈……”
林白在喉咙深处，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一股阴冷的火气直冲脑门。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准备就绪的第二个拍摄场地。
那是节目组设置的体力游戏关卡。
他在来之前就拿到了全部台本。
那个关卡，有很多可以“合理操作”的暗箱空间。
林白把破书狠狠砸在脚下的烂泥地里。
白球鞋直接踩了上去，碾出几个黑泥印。
他暗暗发誓。
在接下来的泥潭环节里，不管用什么手段。
都要让江澈在几千万观众面前，输得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