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第三批订单在第二十二天全部走完。二十三条柜的出货确认单发到陈默邮箱的时候,杨磊站在他旁边看完了最后一页的数据,说了一句:“哥,这一批的合格率比前两批高了零点三个百分点。
郑师傅把精加工的参数又调了一档,最后五天出的件全部落在公差中心值附近。”
陈默把确认单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递给杨磊:“发给汉斯那边。另外把郑师傅的参数调整记录整理一份存档,后面扩产的时候要照着这个标准走。”
杨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陈默靠在椅背上,把墙上那张排期表从磁钉下面取下来看了一眼。汉斯那栏的进度条已经走完了,方老板那栏打了勾,何老板那栏也标注了“已完成”。整张表上只剩下最下面一行新加的字——产能扩至五台,电路专线施工中。他看了几秒,把排期表重新贴回墙上,拿起手机翻到顾念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汉斯第三批全部出完了,合格率比前两批还高了一点。电路专线的施工队明天进场,扩容的事正式启动了。”
顾念回得很快:“恭喜。你那边扩到五台之后产能能涨多少?”
“大概涨六成。第四台和第五台走精加工,前三台全部转粗加工,这样精加工环节不用来回切换参数,效率和精度都能再提一档。郑师傅已经算过时间节点了,两台新机器装好之后一周内可以跑顺。”
“那新机器从哪里来?”
“钱老板介绍的一家二手设备商,有两台跟现有三台同型号的机器,保养状况比孙老板当年那三台还好。我已经让人去看了实物,导轨磨损面在公差范围内,主轴运转没有杂音。价格比新机便宜四成,下周可以运过来。”
顾念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上午,电路专线的施工队进了厂区。郑师傅把车间后门旁边那块空地清了出来,施工队的工人从厂区外围拉了一条新的电缆沟过来,顺着后墙的方向一直铺到车间后面的配电柜位置。
陈默站在办公室门口看了一会儿,确认施工队拉的线路走向跟图纸一致,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把扩容施工的节点表重新排了一遍。
电缆沟开挖、线缆铺设、配电柜安装、通电测试,每一个节点都标注了对应的负责人和截止时间。
他写完这些之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拿起手机给杨磊发了一条消息:“新机器下周到,你提前把车间后面的位置清出来,第四台和第五台的底座位置按郑师傅的图纸放线。”
杨磊回了一个“收到”。
当天下午,陈默正在办公室核对新机器的到货清单,刘明远打了一个电话过来。他的语气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手里有一条不确定的信息,斟酌之后才开口:“陈总,有个情况。
周明的案子下个月开庭,但他那边好像有人在活动,想争取庭前和解。我听说他家属最近在找律师,想跟你这边谈一个赔偿方案,用经济补偿换取你出具谅解书。”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谁递的话?”
“周明的一个远房亲戚,托了圈子里的人拐弯抹角问过来的。对方说周明愿意赔偿你工厂因为设备故障和申请卡阻造成的实际损失,金额可以谈,条件是你在开庭之前出具一份谅解书。”
陈默靠在椅背上,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放了一拍。周明是赵明远那条线的操盘手,他做的那些事——让黄某撬后窗、让黄志强卡材料供应、让刘明破坏检测设备、让新盛源阻挠电路申请——每一步都是冲着毁掉他的工厂来的。
如果他出具的谅解书能让周明减刑,那赵明远那条线上最后一个人的责任就会被稀释。他回了一条:“不接。让他走司法程序。他做的那些事,每一件我都有证据,不需要他赔偿,也不需要他道歉。”
刘明远在那边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后窗旁边。施工队的工人正在铺设电缆,挖出来的土堆在后墙根下面,铁锹和镐头靠在墙边。
对面那间旧厂房的铁门还是关着的,门口那块翘了角的蓝色牌子已经被风吹掉了,露出底下孙老板那间模具厂的旧牌子,字迹褪得发白,但还能认出来。
他看了一会儿那个方向,然后转回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手机给陆警官发了一条消息:“周明那边有人在活动,想用赔偿换谅解书。我拒绝了。开庭的时候如果需要我出庭作证,提前通知我。”
陆警官回得很快:“收到。你拒绝谅解是正确的,周明涉及的罪名不止你这一件,就算你出具谅解书他也不可能免于刑事处罚。开庭通知我会提前发你。”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施工队的工人开始收工了,电缆沟已经挖到了配电柜的位置,明天可以开始铺线。他看了一会儿那条新挖出来的电缆沟,然后收回目光,拿起桌面上新机器的到货清单继续核对。
清单上列了十几项检查项目,导轨平行度、主轴径向跳动、重复定位精度、润滑系统密封性,每一项后面都留了空白栏等验货的时候填写。他把清单翻到最后一页,在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到货当天做空转测试,连续运行四小时无异常方可正式接入产线。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清单折好放进外套内袋,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
前三台机器还在运转,郑师傅正在第三台机器旁边做收尾阶段的最后一批精加工,两个工人在前两台之间来回递料。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室,关了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