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师傅说“明天可以开始走批量试件”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陈默回办公室把方老板那批试件的排期表重新做了一遍,把三台机器的产能按郑师傅下午测出来的精度数据重新分配了工序。
粗加工全部走前两台,精加工集中在第三台,这样第三台不用来回切换参数,精度更稳。他做完排期表之后锁好抽屉,从厂区后门走了出去。后门外是一片窄巷,连着隔壁几栋旧厂房的侧墙,平时没什么人走。
第二天上午,陈默刚到办公室就接到钱老板的电话。钱老板的声音比平时压低了一些:“陈总,那个姓黄的昨天又来了。这次他没问产能,改问我这边有没有多余的工人在找活干。他说他在帮一个朋友招人,想找熟练工,工资比市面高两成。”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这边人手刚好,没有多余的。他没再多问,但走的时候在厂区门口站了一会儿,往你工厂的方向看了好几眼。我按你说的,把他上次留的名片翻出来拍了张照片发你微信了。”
陈默打开微信看了一眼那张名片照片。名片上印着一家叫“汇金贸易”的公司,地址在邻市城东,经营范围跟五金配件相关。他把照片转发给刘明远,附了一句:“查一下这家公司跟黄某的关系,以及最近三个月的业务往来。”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把杨磊叫进办公室:“今天下午来的应聘的人,你留个心,如果有人在面试的时候反复问工厂的排班安排和夜间值守情况,单独标出来告诉我。”
杨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下午三点左右,杨磊从前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面试登记表放在陈默桌上,手指点在表格最下面那行备注栏:“哥,这个人面试的时候问得比较细。他问了车间晚上几点关灯、夜班有没有人、仓库的锁是谁管的。
我按你说的,没有直接回答,都绕开了。他填的资料在这里,以前在城北一家小五金厂做过,那家厂去年关停了。”
陈默把登记表拿起来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型偏窄,下巴上有一道浅疤,简历上写的工作经历有两段,第一段在城北那家小厂,第二段写的是“自由职业”。他把登记表放下,抬头看了杨磊一眼:“这个人先不录用。把他的联系方式留下,其他不用处理。”
“好。”
陈默把登记表收进抽屉,然后拿起手机给陆警官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有人到我工厂应聘,面试时反复问夜间值守和仓库管理。这个人以前在城北一家关停的小厂做过,跟黄某可能有关联。”
陆警官回得很快:“把信息发我,我们查一下。”
当天傍晚陈默离开工厂之前去了一趟车间。郑师傅正在清理第三台机器的导轨面,用棉布蘸着导轨油把铁屑擦干净,一边擦一边偏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陈默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郑师傅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只说了一句:“今天下午有个人在厂区后门那条巷子里站了十几分钟。我从车间窗户看到的,没出去。”
“什么时候?”
“三点多,你不在的时候。那个人穿灰夹克,个子不高,往车间里看了几眼就走了。”
陈默把这件事在脑子里放了一拍。上午有人来应聘问夜间值守,下午就有人在厂区后门转悠。两件事放在一起,那条线已经很清楚了——黄某在摸他工厂的安防节奏。他在评估夜间出入的难易程度,可能在准备下一步动作。
他拿起手机翻到陆警官的号码拨了过去,把下午的情况说了一遍。陆警官听完之后语气比之前紧了一档:“后门那条巷子有没有监控?”
“前门和车间里装了,后门还没来得及覆盖。”
“我建议你今天晚上不要留人在厂区里值夜。如果对方真的在摸点,可能会选今晚动手。我们这边会加派一组人在工业区附近巡逻,但厂区里面你们不要留人。”
陈默挂了电话之后跟郑师傅说了一句:“今晚不留人,你和工人都回去。明天早上再过来。”
郑师傅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把棉布收好放进工具箱,拿起外套跟两个工人一起走了。陈默把车间的灯全部关掉,锁好前后门,确认仓库的锁头已经扣死,然后从后门走出去。
他站在巷子里看了一圈,两侧的旧厂房墙面上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光线照不到巷子深处,墙角有堆了很久的碎石和几捆废弃的线缆。他看了一会儿,确认巷子里没有藏人的角落,然后转身走出去,开车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他到工厂的时候,郑师傅已经在了。前后门的锁都完好,仓库门也没有被撬的痕迹。
但他在车间里走了一圈之后发现后窗外面有一道新的刮痕,像是有人用工具撬了一下窗框但没有撬动。他把那道刮痕拍了张照片发给陆警官,然后让郑师傅把后窗加固,焊了一道铁横条上去。
上午十点,陆警官的电话打过来了:“昨晚工业区外面巡逻的人在后门那条巷子附近看到一个穿灰夹克的人,形迹可疑,带回来问话了。是黄某本人。
他包里带了一把断线钳和一把螺丝刀,说是走夜路防身。我们暂时以非法携带工具为由把他扣了,在查他的通讯记录和资金流向。你那边后窗被撬的事我记到案子里了。”
陈默把手机握在手里,站在车间后窗旁边。后窗的玻璃上还留着昨晚那道浅刮痕,边缘有一小片碎屑没有清理干净。
他看了一会儿那道刮痕,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把最近的排期表和客户对接记录翻了一遍,确认所有订单的交期都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然后合上文件夹,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黄某昨晚被带走了。他包里带着工具,后窗上有撬痕。经侦那边在查他背后的资金链。”
顾念回得很快:“工厂那边今晚留人吗?”
“不留。他把工具带在身上被抓了现行,短期内不会再有人来。”
“那就好。你把后窗的加固记录留着,作为财产损失的佐证。”
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三台机器正在正常运转,方老板那批试件的粗加工已经走了大半,钢屑从出料口连续不断地落进收集槽里。
郑师傅站在第三台机器旁边盯着精加工的参数,两个工人在前两台之间来回递料。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室,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黄某已控制,后窗加固完成,夜间不留人值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