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侦支队那边接待陈默的还是陆警官。这次见面没有安排在正式会议室,陆警官在走廊里碰到他,直接把他领到办公室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来,手边一杯水推过来,语气比之前松了一些。
“你说的那个人,我们查到了。”陆警官翻开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姓周,以前在城北一家小模具厂做业务,后来跟着赵明远跑过一段时间的贸易中介。赵明远被控制之后,周某没有落网,一直在外围活动。他最近名下没有新注册的公司,但跟劳务市场的人有来往,打听过好几家新开工的厂子。”
“他打听我的工厂,是赵明远那边布置的还是他自己在动?”
“两种情况都有可能。赵明远进去之后,他手下的外围人员有些还在等着上家指令,有些已经开始自己找活路。周某属于后一种——他手里没有太多资源,但认识的人不少,想借着赵明远之前铺的关系网继续做中介。打听你的工厂,很可能是在评估有没有机会从中间插一手。”
陈默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他如果只是想插一手,不用问保安值守。”
陆警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们已经安排人盯着他。如果他开始靠近你的厂区,会有人提前知会你。”
“行。”
从经侦支队出来之后陈默没有直接回工厂,先回了远创贸易的办公室。杨磊正在前台接电话,看到他进来比了一个手势,意思是电话是找他的。陈默走过去接起来,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女声,语气客气但语速偏快:“陈总您好,我是城北工业区管委会企业服务科的,姓赵。我们这边在统计园区内新设企业的安全生产和消防备案情况,你们制造部开工之后一直没有提交备案表,我这边提醒一下,一周之内需要补齐,不然会影响后续的园区出入证办理。”
陈默把电话换到另一只手:“备案表是必须法人到场还是可以代办?”
“可以代办。填好之后盖上公章交到管委会一楼服务窗口就行,材料清单我发您邮箱。”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把邮箱打开看了一眼,管委会发来的材料清单里列了七八项,包括厂房租赁合同、设备清单、安全管理制度、消防设施配置表。他把清单转发给杨磊:“明天上午去跑一趟。厂房那边的消防器材今天下午先配齐,灭火器和应急灯按车间面积算一下,不够的补上。”
杨磊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第二天下午,陈默正在工厂办公室核对第三台机器的配件到货进度,郑师傅从车间门口走进来,站在门框旁边没有往里走,只说了一句:“门口来了个人,在铁门外站了十来分钟了,没有进来,也没有敲门,一直在看车间里面。”
陈默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走到门口。他站在办公室的窗户旁边往外看,铁门外确实有一个人,穿一件灰色夹克,个子不高,站在路边的电线杆旁边,目光正对着车间方向。那个人没有拿手机拍照,也没有靠近铁门,只是站着看,偶尔偏头看一下厂区侧面的围墙。
陈默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回身走回办公桌旁边,拿起手机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你说的那个姓周的,今天下午到厂区门口来了。”
刘明远回得很快:“他站着没动?”
“没动。像是在看,但没靠近。”
“那就是还在评估。你厂区里面正常做事就行,不用管他。如果他第二天再来,拍一张照片发我。”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他继续翻了两页配件清单,然后站起来走到车间里,跟郑师傅说了一句:“那个人如果再来,你拍张照片就行,不用出去问。车间里面正常做事,不要停。”
郑师傅点了点头,把手套戴回去继续调机器了。两个工人正在第二台机器旁边做试件的初加工,钢屑从出料口落进收集槽里,节奏均匀,没有中断。
第三天上午,杨磊从管委会那边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份盖章的备案回执,放在陈默桌上:“材料交齐了,园区出入证下周能办下来。另外管委会的人提了一句,说最近园区里有几家企业反映过陌生人在厂区外围转悠的情况,他们加强了巡逻频次,但让我们自己也要注意。”
“知道了。”
当天下午,陈默在办公室接到了一通电话。打电话的人是孙老板,就是那块地的原业主。孙老板的声音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急了一些,开口就问:“陈总,你那块地现在是谁在看门?”
“我自己的人。怎么了?”
“今天有人到我家来找我,说你租的那块地涉嫌违规经营,说我的租赁合同没有备案,如果属实的话可能要罚款。那个人留了个手机号,让我三天之内去他那里面谈,不然他就举报到管委会去。”
陈默把手机握在手里,在办公椅上坐直了:“那个人叫什么?”
“没留全名,只说姓周。个子不高,穿灰夹克。”
陈默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拍。周某没有在工厂门口继续蹲着,而是绕到了孙老板那边。他碰不到陈默的工厂,就去碰工厂的上游——产权方。如果孙老板被吓到,主动提出解约或者加价,陈默的工厂就得被迫停下来重新找场地。这是一步比门口蹲守更深的棋。
“孙老板,你把那个手机号发我。另外你什么都不用做,不要回他电话,也不要跟他见面。等我消息。”
孙老板在那边应了一声,听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挂了电话之后陈默把号码转发给刘明远,附了一句:“这个人开始碰我的产权方了。查一下这个号码的注册信息和使用记录。”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陆警官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陆警官,周某今天去找了我工厂的原业主,用举报违规经营的名义施压。原业主把情况告诉我了。这个人的动作已经不止是打听了,他在试图制造实际干扰。”
陆警官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手里有他去找原业主的证据吗?”
“有通话记录和对方的手机号,原业主可以作证。”
“好,你把材料发我。我们这边可以调整对他的监控级别,如果证据充分,可以提前传唤。”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面上已经没有陌生人的影子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确认门口那条路上只有一辆拉货的三轮车经过,其他一切正常,然后转回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周某活动轨迹锁定,产权方已报备,经侦调整监控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