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等到第二天。挂了周明远的电话之后,他直接让杨磊订了两张去邻市的高铁票,当天下午出发。杨磊没有多问,只问了一句“要带什么材料”,陈默说“什么都不用带,你去就行”。
出发前陈默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陈明名下的公司注册地址和恒远国际在同一栋楼,具体楼层和门牌号帮我调一下。”顾念回得很快,附了一张工商注册信息截图,门牌号精确到“三楼东侧305室”。
两个小时后,陈默和杨磊站在了邻市新区一栋写字楼的三楼走廊里。这栋楼比周明远那栋旧一些,走廊的灯光偏暗,墙面上有几道没来得及修补的划痕。305室的门关着,门牌上印着“恒远国际”四个字,旁边没有其他标识。陈默站在门口听了一下,里面没有动静,然后抬手敲了两下。等了几秒,没有人应。他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
门推开之后是一条窄走廊,两侧各有两间办公室,靠里那间亮着灯,门虚掩着。陈默走过去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穿着深色衬衫,正低头看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在陈默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门口杨磊身上,最后收回来落在陈默脸上。
“你找谁?”他问,语气不算慌,但手上把手机放下的时候动作快了半拍。
“赵明远。”陈默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你不认识我,但你认识陈明。新盛贸易的法人。”
赵明远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没有立刻接话。他打量着陈默,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过了几秒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平了一些:“远创贸易的陈总?”
“对。”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陈明三天前去过城北厂区,问了远创的代工关系。他填的访客登记表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这个名字在工商系统里有三家公司,其中两家注册在这栋楼的同层。顺着楼层查到305,门牌上写着恒远国际。恒远国际的法人姓周,是周明远的堂弟。但周明远说他不认识陈明,恒远国际的实际控制人是你。”陈默走进办公室,在赵明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杨磊站在门边没有进来。
赵明远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接话,但表情比刚才紧了一档。
陈默继续说:“你让陈明用新盛贸易去碰何老板,报价低半成,交期短。何老板不接,你又让陈明去城北问远创的代工关系。你想摸清楚远创的供应链到底有多深,想知道有没有可以卡住的环节。但你没有查到的东西是——城北三家厂的配件供应问题已经解决了,链条上没有缺口可以让你钻。”
赵明远的手指停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手机,没有去拿,然后抬头看向陈默:“你今天来,是想让我停手?”
“我来告诉你两件事。”陈默靠在椅背上,语气跟平时一样平,“第一,你让陈明注册的那几家空壳公司,工商记录我已经全部调出来了。包括三个月前那笔从赵明远名下转过来的股权变更。赵明远是你本名还是你换过的身份,我不管,但这条线已经全部在纸上了。”
赵明远的目光微微收紧。
“第二,”陈默站起来,“你的方式我可以不拆穿,也不报警。但你要把你的人从远创的客户和供应商名单上全部撤走。你撤走之后,这条线上你以前拿过的东西,我不追究。你不撤,我手里的这份股权关联图和访客登记表会送到经侦支队去。你名下那几家空壳公司没有一笔真实业务流水,资金从赵明远那边转过来之后去向不明,这些记录查起来很快。”
赵明远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盯着陈默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张纸——陈默刚才说话的时候把顾念发来的股权关联图打印件放在了桌角。赵明远伸手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手指在纸页边角上停了一拍。
“你既然已经查到了这个程度,还来找我谈,说明你手里不止这一张纸。”
“对。但我不会全部摊在桌面上。你撤,这些纸就不会出现在其他地方。”
赵明远把那张纸推回桌角,靠进椅背里,目光从陈默脸上移到窗外的天色上,停了几秒,然后收回来:“陈明那边我会让他停。”
“还有恒远国际的其他外围。你在邻市注册的那两家空壳公司也一样。”
“可以。”赵明远说,“但你得给我一个确认——你手里那些纸,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看过?”
“我的律师看过。但她不会动,除非我让她动。”
赵明远点了点头,站起来伸出手:“那这件事到此为止。”
陈默没有跟他握手。他拿起桌角那张股权关联图,折好放进外套内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杨磊在走廊里跟着他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直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陈默才开口:“回去之后帮我把赵明远名下的公司和陈明的关联信息整理一份存档。不做任何处理,先收着。”
杨磊应了一声,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下行的时候陈默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从三到二,从二到一,每一格都走得很稳。门打开之后他穿过大堂走出来,外面的天色正在从午后转向傍晚,新区的大楼之间间距很宽,暮光铺在街道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稳。他站在台阶上停了一步,掏出手机翻到周明远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赵明远那边已经停了。谢谢你那条信息。”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下台阶汇入了傍晚的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