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在电话里笑着开口:“手续全都办妥了。”
声音松快,带着一桩大事落定后的释然。
陈默轻轻应了一声:“周哥,辛苦你了。”
“哈哈,这话见外了,我是做房产中介的,房子卖了我也能赚钱啊。”
陈默会心一笑“还是辛苦了”
“哈哈 ,下次有这个好事还找我,我不怕这个幸苦”老周在电话那开心的说着;
“嗯”
挂断电话后,陈默把手机揣回口袋,站在修车铺门口静静望向远处的天色。云层沉沉,眼底一片晦暗,没人看得清他心里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转身走进铺子,弯腰从折叠床床底拖出那只洗得发白的旧背包。拉开拉链扫了一眼,户口本、身份证、银行卡静静躺在里面,还有一串崭新的钥匙,是云璟湾新房的。确认无误,他拉上拉链背上背包,转头朝着正在忙活的刘壮说道:“我回趟老家。”
刘壮正蹲在地上检修一辆老旧自行车,满手油污,闻声抬起头:“路上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两个多小时的长途客车晃晃悠悠,抵达镇上时日头已经悬在正中。陈默没有直接往村里走,拐进沿街的菜市场。挑了两斤新鲜排骨,一袋苹果,又称了一把母亲爱吃的小葱。走出菜场,他顺路走进镇口那家开了几十年的糕点老店,买了两块枣泥糕,用油纸仔细包好,塞进背包侧边的口袋。
老旧木门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母亲正站在院子里晾晒被褥,佝偻着身子,一点点抻平被角。听见动静,她直起腰回过头,看见陈默,眉眼瞬间舒展开,漾起温和的笑意:“回来了?吃过午饭没有?”
“还没。”
“来得正好,我刚熬好小米粥。” 母亲抬手拍了拍被褥上浮尘,转身往厨房走,走出去两步又停下,回头认真打量他,轻声道,“看着瘦了些。”
陈默把排骨和苹果摆在厨房案板上,洗干净手,在木桌旁坐下。砂锅里的小米粥熬得稠厚,氤氲着淡淡的米香,桌上摆着一碟酱菜,还有两枚水煮蛋。母亲坐在对面,一边择着青菜,一边时不时抬眼望向他,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家常。
“房子那边,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陈默捏着筷子夹起鸡蛋,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母亲,语气平稳认真:“妈,老房我卖了,新房也买好了,里外都收拾妥当。我想接你,搬过去和我一起住。”
话音落下,母亲择菜的手缓缓停住,她沉默了好几秒,抬起满是细纹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才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绵软却笃定:“小默,妈知道你孝顺,心里记挂着我。但是城里的房子,妈就不去住了。”
陈默眉峰微蹙,放下手里的筷子,轻声问:“怎么了?住着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母亲笑了笑,眼底是一辈子扎根乡土的安稳,“是妈住不惯。”
“我在这住了一辈子,院子敞亮,邻里熟悉,出门就是田地,空气也好。平日里种种菜、晒晒太阳、跟街坊唠唠嗑,日子过得踏实自在。”
她放下手里的青菜,认真看着儿子,句句都是真心话:“城里的高楼太挤,关上门谁也不认识谁。楼层高、约束多,走路怕吵到别人,养花种菜没地方,连透气都觉得闷。妈年纪大了,不爱热闹,也不习惯那些精致拘束的日子。”
“你在城里好好过日子就行,不用挂着我。老家房子好好的,我身体也硬朗,自己做饭、自己打理院子,一点都不辛苦,住着舒心。”
陈默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他原本想着,自己如今有了底气,买了新房,终于能让母亲脱离清贫劳碌的日子,去城里享享清福、安度晚年。可他忘了,每个人的安稳都不一样。
他想要的是给母亲最好的物质生活,可母亲想要的,是故土安稳、自在随心。
看着母亲眼底真切的安然,陈默心里那点执拗渐渐散了。
他不再强求。
从小到大,母亲永远在迁就他、委屈自己。后来他长大成家了也没有尽到孝顺父母的责任。如今他好不容易有能力了,发现更该顺着老人的心意,而不是自以为是的为她好。
“行。”陈默轻轻点头,语气温和,“那我不勉强你。你想住老家就住老家,我常回来。缺什么东西、身体不舒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母亲闻言,眉眼瞬间温柔下来,笑着点头:“知道,我不扛,我都好好的。你在外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吃完午饭。陈默跟母亲说我出去一趟,母亲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抬头看了他一眼:去哪?
去看看陈曦。
母亲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洗碗:那你早点回来,妈晚上做饭。
陈默出了门,打车去了城东陈曦住的那片老小区。他来过一次,是陈曦搬新家那年,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栋楼的墙皮泛着斑驳的颜色,阳台上的晾衣架挂满了小孩的衣服,短的长的,大大小小挤在一起,风一吹就齐齐摆动。他上了五楼,敲了敲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门。
沉默了片刻,他抬步上楼。
这个小区共五层,陈曦就住在第五层,没有电梯,台阶磨损光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油烟与潮湿的味道。
陈默走到陈曦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那扇贴着褪色红纸福字的防盗门。福字边角卷起发白,早已褪去了鲜亮的颜色,像极了这个家勉强维持的体面。
门内安静两秒,随后轻轻拉开。
房门推开的瞬间,陈默一眼就看清了陈曦的模样。
她脸上原本压着一层浓重的疲惫与郁色,眉眼耷拉,嘴角紧抿,眼底藏着未散尽的委屈与愁绪,脸色苍白难看,像是刚刚憋过情绪、暗自哭过。
可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陈默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骤然一僵,瞳孔微怔。
仅仅一秒,她飞快收敛了所有的低落与狼狈。
压下眼底的酸涩,揉开紧绷的眉眼,强行扯出一抹清亮又乖巧的笑意,眼底的阴郁尽数掩藏,装作一派轻松的模样,探头轻声道:“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