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远那边安静了快一周。陈默没有放松,他让杨磊每天跟几个圈子里的熟人通一次电话,留意钱立明那边有没有动静。前五天什么都没捞着,第六天一早,杨磊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哥,钱立明动了。杨磊把包放在前台,快步走进陈默办公室,他昨晚约了赵明达公司的采购副经理吃饭,席间聊了大概两个小时。我这边的人没进包间,但看到两人出来的时候握了手。
陈默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来。他没有立刻说话,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问了一句:那个采购副经理,叫什么?
孙志强。进锐锋三年了,以前在别的厂子也干过采购。赵明达对他的信任度一般,不是心腹那种。
他负责什么?
负责供应商比价和新供应商引入流程。杨磊顿了一下,换句话说,他经手的供应商信息,有一部分是赵明达不直接过目的。如果钱立明想绕过赵明达直接在采购端把恒远的方案塞进去,孙志强是最合适的入口。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港口那边有一艘货轮正在靠岸,船身的白色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站了一会儿,转回身来的时候语气比刚才平了:孙志强知不知道钱立明在接触赵明达的事?
应该知道。恒远之前给赵总报过价,这事在公司里不算秘密。孙志强如果不知道具体报价,至少知道恒远在争取合作。
那就不是巧合。陈默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钱立明找孙志强吃饭,不是为了打听消息——他是想把恒远的产品绕过比价流程,直接推到赵明达的审批桌上。
杨磊站在门口没有动: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跟赵总那边透个底?
陈默安静了几秒。他低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那份供应商名单,目光在恒远那一栏上停了一下。不直接提孙志强。他说,你给赵明达打个电话,语气不要太刻意。就说你最近留意到市场上有人用低于成本价的方式在抢订单,建议赵总确认一下新供应商的货源稳定性。不用提人名。
杨磊愣了一下:不提孙志强?
赵明达自己会查。陈默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他,你提了孙志强三个字,赵明达会觉得你在干涉他的内部管理。你不提,他自己查到孙志强跟钱立明见过面,这件事的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杨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打电话了。
陈默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动。他听到杨磊在走廊里的声音压得很低,电话大概打了五分钟。挂断之后杨磊走回门口说了一句:赵总说知道了,谢谢提醒。然后他问了一句你这边最近有没有供应商推荐
你怎么回的?
我说暂时没有,但我帮他留意。
陈默了一声,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第二天下午赵明达的电话直接打到了陈默手机上。他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多了一层我查清楚了之后的笃定:陈总,昨天你让杨磊打电话来,我后来问了采购部那边的情况,发现我这边有个环节,在流程之外接触了恒远的人。
陈默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赵明达继续说:这个人我已经调岗了。以后跟供应商对接的事,不会再经过他。他顿了一下,你那边要是有什么好的采购人选,推荐一下。
我帮你留意。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把手机放在桌上,看到杨磊站在门口等他。杨磊没有问结果,但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孙志强被调岗了。
杨磊的脸上没有太多意外,他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早就该发生的事。然后他问了一句:那钱立明那边,是不是该知道了?
他已经知道了。陈默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在恒远那一页的进度栏后面打了一个勾,孙志强被调岗的消息,不会瞒过他的耳朵。他少了一条路,就得找另一条路补。他绕的路越长,成本越高,时间越长。
杨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那他接下来会——
他会再找新的人接触。陈默把笔记本合上,但他在锐锋的内部关系被切了一条线之后,想再建一条就要花更多功夫。他把时间花在找新关系上,就没有时间在市场上找新的供应商。
杨磊沉默了几秒,像是把陈默说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了。
那天傍晚陈默走的时候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正铺开一片橙红色的晚霞,港口方向的吊臂在余晖里变成了一排黑色的剪影。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一下键,等电梯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顾念发来了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听说你把锐锋的采购副经理弄走了。
陈默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他靠在电梯旁边的墙壁上打了一行字回过去:不是我弄走的。是他自己吃饭没选对桌子。
那边很快又回了一条:钱立明那边也不会空手走。
让他来。陈默回了两个字,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下行的时候他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脑子里想着顾念最后一句话——钱立明不会空手走。他在等那个自己浮出来,像一根正在水底移动的线,等他看到线动的时候,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伸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