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自家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七楼的窗户——灯还亮着。他站了几秒,然后上楼。打开门,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电视开着,沈微若无其事的坐在沙发上敷着面膜,听见门响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眼睛又回到屏幕上。
你东西不是都拿走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陈默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沈微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把手机随手放桌上,屏幕朝下扣着,他进门前就已经把手机的录音功能打开了。沉声道来谈谈财产的事。
沈微听到两个字,面膜下的表情绷了一下。她把电视音量调小了,正过身来看着他:你终于想通了?
想通什么?
签字啊。沈微把面膜边缘按了按,声音隔着那一层布闷闷的,早点签早点散,你不累我还累呢。
陈默靠着沙发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茶几上摊着的离婚协议初稿——他上次来没注意这份,今天茶几上摊着,应该是沈微自己打印的。这份协议是你自己写的?
网上找的模板。沈微说,条款该有的都有,你签了就行。
陈默拿起那份协议翻了翻。条款写得很简单:房子归沈微、车子归沈微、共同存款归沈微、陈默放弃一切追诉权利。他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手指停了一秒——协议上还写了一条附加条款:双方确认,婚姻存续期间不存在任何一方对另一方的欺诈、隐瞒或侵害行为。
这条是你加的?他把协议转过去对着沈微。
沈微瞟了一眼,面膜下的嘴角动了动:模板自带的。
那你这模板得换了。陈默把协议放回茶几上,因为婚姻存续期间,你对我存在欺诈——你和赵凯在一起多久了?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有十一个月了吧?
沈微的心头一震,手在面膜边缘停住了,随即若无其事的把面膜揭下来,随手扔到了垃圾桶,露出底下那张素净的脸。她的表情不冷不热,但眼神已经变了——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在琢磨要不要呲牙。
陈默,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扯这些没意思的。
陈默嗤笑一声说,当然有意思,因为你婚内跟赵凯发生关系,属于过错方。过错方在财产分割上可以少分或不分。你知道这个吧?
沈微了一声,靠在沙发靠垫上抱起胳膊:你有证据吗?
怎么?昨晚才在我们婚房的床上搞过,现在就忘记了?
就凭你昨晚的那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我只要不承认,说你是p的,你能拿我怎么办?沈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反而豁出去的挑衅。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听她笃定的语气。看来她跟赵凯应该已经对过口径了,知道他就一张照片,所以打算来个死不承认。
陈默早就料到她会不承认,他也不急,只是继续引诱的说道:”一张照片,有时间有地点,有清晰的人脸,警方可以拿到机构去检验,可不是你们说p就p的。“
沈微脸色一沉,指尖无意识抠着沙发,眼底那点有恃无恐的挑衅淡了大半,可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嘴角扯出一抹刻薄的笑。
“鉴定又怎么样?单凭一张照片根本定不了事。法官讲究完整证据链,只有画面没有旁证,我只要一口咬定是你刻意设计偷拍,恶意伪造,你才法官信不信。”
她往前微微倾身,双臂依旧环在胸前,姿态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视,像是笃定陈默手里只有这一张底牌,翻不起什么大浪。
“陈默,识相点就赶紧把协议签了。真闹到法院对你没半点好处,赵凯可是大公司老板,他的人脉资源多了去了,你要是真的走到开庭的地步,最后丢工作、耗时间的也只会是你。再说那二十八万的不明招待费还在你头上压着,如果你没有证据证明不是你花的,你还得还这笔钱”
陈默静静看着她虚张声势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从前的温柔,只剩一片冰冷的疏离,眼前这个巧舌如簧、处处算计他的女人,现在对他来说就只是陌生人。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倒扣在茶几上的手机,声音平稳无波,不带丝毫的火气,却字字戳穿她的底气。
“你以为我只有一张照片?”
沈微瞳孔猛地一缩,方才强装出来的镇定裂开一道缝隙,目光不受紧紧的盯着陈默,声音不自觉弱了半分:“你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陈默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嗤笑。
沈微的瞳孔猛地一缩,方才强装出来的镇定裂开一道缝隙,目光不受控制地紧紧盯着陈默,声音不自觉弱了半分:你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陈默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往沙发靠背上又靠了靠,姿态松弛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你以为我昨晚撞见你们之后,就只会蹲在楼道里哭?
沈微的呼吸明显乱了半拍。她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没变,但抱着胳膊的手指收紧了,指尖掐进小臂的皮肤里。她的目光在陈默脸上来回扫,像是在辨认他这句话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所依仗。
你少吓唬我。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急切了。
陈默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你说照片能p——那监控呢?小区单元门口有监控,电梯里有监控,赵凯几点来的几点走的,物业那边都有记录。你打算把监控也p了?
沈微的脸彻底白了。她把胳膊松开,手指撑在沙发垫上,指关节泛白。
还有,陈默靠在靠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隔着半张茶几落在沈微脸上,你刚才说鉴定机构检验不了,你确定?去年公司跟xx建材打官司的时候,你不是亲眼看过司法鉴定中心怎么鉴定证据真伪的吗?还是说——赵凯跟你说那些机构都不可靠,你就信了?
沈微的嘴唇动了一下。陈默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她在回想,在想赵凯到底跟她说过什么。
赵凯跟你说过什么?陈默顺着她那一瞬间的走神往下问,他说他有人脉?说他找得到关系?说就算上了法庭他也能摆平?
沈微没有回答。但她垂下去的目光和微微咬住下唇的动作,已经替她说了话。
那你知道赵凯前妻王莉,是怎么跟他离婚的?陈默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像在说一个秘密,他当时也被抓了出轨证据,女方律师直接走的是过错方证据链完整这条路径。赵凯在法庭上连辩都没辩,直接认了,财产让出去大半。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知道,有些证据他赖不掉。
沈微猛地抬起头来,目光里终于带上了藏不住的慌乱:王莉的事你怎么知道——
做销售五年,在这个行业里,什么事听不到?陈默的嘴角动了一下,你以为只有你和赵凯会打探消息?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电视屏幕上还在放着综艺节目,嘉宾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格格不入地填着这间屋子里的沉默。沈微的肩膀微微塌了一点,整个人从刚才那种的姿态往下垮了一截,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慢慢泄气。
但她很快又直了直脊背,深吸了一口气,换了策略:行,就算你有证据。那你呢?你还不是打了赵凯?派出所一查,监控也能看到你打人。你想跟我耗,那大家都别好过。
陈默看着她。她换策略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但换来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赌气和心虚。
我打他是因为他非法侵入我的住宅,并且在我家对我的妻子实施猥亵。你觉得派出所来了,先查谁?陈默的语气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磨过一样,平平地推出去。
沈微整个人僵住了。
她张了两次嘴,第三次才挤出声音来: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自愿的——
所以你承认你们发生了关系。陈默接得很快,像早就等在那里。
沈微的脸瞬间涨红了。那种红从脖子根蔓延上来,一路烧到耳尖和脸颊。她猛地站起来,茶几被她的膝盖撞了一下,上面的离婚协议滑到了地上。
陈默你套我话?
我什么都没说。陈默坐着没动,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比愤怒更让人不安的东西——彻底的平静,你自己说的。我在场,你也当着我的面说了。
沈微站在沙发和茶几之间,胸膛起伏得很快。她瞪着陈默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抓起沙发上的手机,指尖发颤地按了几下,举到耳边。
赵凯——你马上过来,陈默在家——他跟疯了似的——
陈默看着她在电话里语无伦次的样子,没有阻止,也没有站起来。他从茶几下面捡起那张掉在地上的离婚协议,翻了翻最后那页双方确认无欺诈隐瞒的条款,放回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