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车铺的卷帘门半拉着,陈默弯腰钻进去的时候,刘壮正蹲在地上拧一颗螺丝。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手里扳手没停:回来了?
陈默把塑料袋放在折叠床上,然后坐到床沿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没说话。
刘壮看了他一眼,把扳手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走到他旁边蹲下。他看了陈默一会儿,然后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递过来:你看看,这是我老同学发给我的,她说先了解了解情况。
陈默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段微信聊天记录,备注名写着宋莉律师,头像是一本翻开的法典。聊天内容不长,宋莉那边发了几条消息:离婚财产分割核心看三点:过错方认定、共同财产范围、双方经济贡献。你朋友的情况,配偶出轨证据充分的话,可以主张过错方少分。让他把材料整理好发我,我先看看。
陈默把手机还给刘壮,打开自己的手机登录网上银行,打开银行流水都是工资收入和房贷以及家庭开销的支出。
你看这个。陈默指着其中一栏,三年前的,上面有一笔十万块的转账记录,转出方是他母亲的账户。这是我妈当年借给我的,买房的首付。我写了借条,但没公证。
刘壮凑过来看了看:这能算你个人的?
婚前借的,有转账记录和借条的话,能算。陈默把那一栏截图保存下来。还有这个——他又翻出一张,两年前的车款全款记录,二十三万,从他个人账户转出的,备注写着购车款车写的她的名,但钱是我出的,这也能追。
刘壮蹲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机,他看得有点晕,但大概意思懂了:默哥,你打算要追回多少?
陈默沉默了一下,属于我的一分不少。
刘壮看着陈默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默哥,我们没做错事,我相信法律的公正”
陈默站起身看了看刘壮:“谢谢你,大壮”。他跟刘壮发小 + 铁瓷,属于最铁的关系,高中也是一起读的,只是后来考大学刘壮没有考上,所以在市区开了修车铺,而陈默读完大学回到市里坐起了销售,一步步走到销售主管。这么多年他们一直都在联系,所以陈默出了这种事谁也没说只告诉了刘壮。
他站起来走到铺子后面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手机亮了。他看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地的,他接了。
陈默?你好,我是顾念。
传来一声干净利落的女生,声音听起来比他想象中年轻。他握紧手机:顾律师你好。
顾念毫无含蓄,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刘壮把你情况大概说了。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顾念那边有翻纸的声音,像是在查什么东西,第一,你太太出轨的证据,到什么程度?
目前只有一张照片,昨天晚上拍的。陈默说。
只有一张?照片到什么程度?
是的只有一张,他们在床上的照片,衣裳不整,能看到脸。
还有别的吗?比如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开房记录?
“其他的 没有了。
电话那头的顾念沉默了两三秒。纸页翻动的声音又响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干净利落:只有一张照片,对方能说那是摆拍、角度问题、甚至说是你pS的。一张照片在法律上不够。
陈默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蹲在修车铺的水泥地上,后脑勺抵着冰冷的铁皮卷帘门,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响。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录音。顾念说,你在跟她对话的过程中,引导她承认出轨事实。或者承认那笔二十八万账目的伪造。任何一个能构成自认的陈述,都比一张照片有用。
陈默听着,脑子里转了一下:我怎么引导?
你现在在哪儿?
我现在在朋友的修车铺。
你太太呢?
在家。
顾念又顿了一下,然后说:你现在回家一趟,或者约她出来。带好录音设备——手机就行。跟她谈离婚财产分割的事,你的目标是让她说出类似我跟赵凯的事你管不着那笔钱我就是做了怎么了这种话。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只要她开口说一次,证据就补上了。
陈默握着手机,突然想想自己那会儿太冲动了,应该要多拍几张照片,或者隐忍一一段时间再多收集些证据,但是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看到自己的老婆和别的男人,睡在了自己的婚床,真的的忍不了。我明白了。
另外,顾念的声音忽然低了一点,带着询问,刘壮说你太太是你们公司的财务助理?
那她经手的关于你的账目会不会异常?顾念问得很轻,但每个字都踩在点子上。
陈默想起今天会议上那张二十八万的审批单。沈微经办、部门主管栏空着、财务复核栏有人签过——但财务部今天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那就是说,那笔账在财务部已经过了明路,只是一直卡在他这一关。
有一笔。他说。
记下来。顾念说,把数字、日期、经手人、审批节点全部列清楚。另外,她顿了一下,你把名下所有财产——房子、车子、存款、股票基金——整理一份清单。婚前个人财产和婚后共同财产分开列,转给别人的也算上。
陈默皱了皱眉:转给别人的?
你太太有没有给赵凯转过钱?或者赵凯给她转过?
陈默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方向——沈微的工资每个月花得一干二净,他以为她就是消费习惯不好。但顾念问的这个角度,跟无关。
我不知道。
那就去查。顾念说,银行流水能查三年的。你太太的账户你以前有授权查询过吗?
以前绑过她的银行卡在支付宝上,付水电费用的。
能看到流水吗?
只能看到交易类型和金额,看不到对方账户。
够了。顾念的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赞许的东西,先看数额,如果发现有规律性的转出,再想办法调明细。你能查到什么时候?
她应该还没改密码。陈默说,她嫌麻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顾念说了一声,那个字里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弧度。
你整理好之后发到刘壮推给你的那个微信上。她说,第一优先:录音。第二优先:银行流水异常记录。第三优先:你名下财产清单。顺序不要搞反。
顾律师。
你收费怎么算?
电话那头顾念似乎顿了一下。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像念一条法律条文:预付2万,赢了收取2%。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蹲在原地没动。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他低头看了一眼通话记录——陌生号码,通话时长八分四十二秒。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头对刘壮说:大壮,我回去一趟。
刘壮从车底下探出头来,脸上蹭了一道黑油:回哪儿?
回家。
刘壮一下从车底滑出来,手里还攥着扳手,你回去干啥?沈微在家呢!
我就是回去找她的。陈默把外套拉链拉上,顾律师让我去录个音。
刘壮愣了两秒,把扳手往地上一丢站起来:我跟你去。我在楼下等你,万一出啥事——
出不了事。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她不敢动手。她要的是钱,不是官司。
陈默走出修车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一排,照在水泥路面上泛着橘黄的光。他往小区走,步子不快不慢,像平时下班回家那样。路过彩票站的时候那老头正在拉卷帘门,看见他路过喊了一声:明天开奖哈!
知道了。陈默摆了摆手,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