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露娜突然开口,声音放软了一些,“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
“林医生处理的伤口,肯定很细致。”露娜说,指尖在桌面上画着圈,“她对你总是特别上心。每次你受伤,她都守在旁边,眼神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陈暮手上的笔停顿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露娜站起身,走到陈暮身边。她俯身,长发垂下来,几乎碰到陈暮的肩膀,“只是觉得,船长身边有这样一个关心你的人,挺好的。不过啊……”
她停顿,嘴唇凑到陈暮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有时候太关心,反而会成为负担。你说是不是。”
陈暮侧过头,左眼的灰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旋转:“露娜。”
“嗯?”
“你是来汇报情报的,还是来聊私事的。”
露娜直起身,笑容不变:“两者都有嘛。毕竟,了解船长的心理状态,也是情报工作的一部分。”她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吊带裙的肩带,“好啦!不打扰船长了。我回去准备侦察装备。明天见。”
她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走到门边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陈暮已经重新低头看文件,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冷硬。
露娜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暗,只有墙脚的安全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露娜没回自己的船舱,而是走向舰桥方向。经过拐角时,她停下了。
赤阳花站在那里,背靠着墙,双手抱胸。她换下了驾驶服,穿着简单的黑色背心和工装裤,红瞳在黑暗里像两点微弱的火光。
“偷听可不是好习惯。”露娜笑着说。
“路过。”赤阳花的声音很冷,“你刚才在船长房间待了七分钟。”
“记这么清楚。”露娜走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怎么,担心我对船长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赤阳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红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颗冰冷的宝石。
露娜也不在意,她凑近赤阳花,声音压得很低:“我说,你对船长也有意思吧!别否认,我看得出来。每次船长有危险,你冲得比谁都快。冥渊升级的时候,你明知道强行启动屏障会受伤,还是做了。”
“那是为了团队。”赤阳花说。
“团队。”露娜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团队里有十一个人,为什么偏偏是他需要你‘为了团队’冒险的时候,你冲得最果断。”
赤阳花依然面无表情。
露娜退后一步,摊摊手:“好吧!不逗你了。反正啊!船长心里有人,你我都清楚是谁。只是那个人自己还没明白,或者说,不敢明白。”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侧过头:“对了,明天我要去侦察深潜教团前哨站。如果回不来……帮我照顾船长哦!虽然我觉得,他大概不需要任何人照顾。”
高跟鞋的声音远去。
赤阳花在原地站了很久,红瞳里的火光微微跳动。然后她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早上六点,天还没完全亮。
不屈号悬浮在海面上,周围是淡淡的晨雾。雾语花在舰体表面微微发光,颜色是安全的淡绿色。海面平静得像镜子,倒映着灰紫色的天空。
医务室里已经换了班。
现在是安妮和丽莎值班。林晚回去休息了三个小时,现在又回来了。她站在新建好的培育舱前,手里拿着监测平板。
培育舱是陆瑾年连夜赶制的。
一个直径一米的圆柱形容器,外壳是暗银色的合金,表面有能量纹路在缓慢流动。顶部是透明的观察窗,用的是三层复合玻璃,中间夹着防爆膜。舱体内部有完善的环控系统:温度恒定在二十五度,湿度百分之七十,营养液通过底部的微孔注入,废液通过另一侧的管道排出。
舱体底部还有一个应急销毁装置——两排高压电极和一套高温喷口,可以在三秒内把内部的一切碳化。
现在,那个东西就在培育舱里。
经过一夜的生长,它已经有两个拳头那么大了。七个眼睛分布在身体的各个方向,瞳孔从暗黄色变成了淡金色,看起来更……有神了。触须增加到十二条,每一条都有吸盘,可以在舱壁上攀附。
它正趴在观察窗的内侧,七只眼睛全部盯着窗外的林晚。
“它在看你。”安妮小声说。
“我知道。”林晚盯着监测平板,“精神波动平稳,没有攻击性。但它的注意力很集中,每次有人靠近,它都会盯着看很久。”
“像在学习。”丽莎说。
“对。”林晚点头,“陆工的分析没错,这东西有强烈的模仿本能。昨晚我记录到,它试图模仿我呼吸的节奏,还有心跳的频率。虽然它没有完整的心肺系统,但肌肉组织的收缩模式在调整。”
培育舱里的东西动了动。一条触须抬起来,贴在观察窗上,吸盘微微收缩。然后触须开始移动,在玻璃上画出一道湿润的痕迹。
它在写字。
不,不是字。是某种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有几个点。
“那是什么?”安妮凑近看。
林晚盯着那个图案,眉头皱起。几秒后,她突然明白了:“它在画……我们。”
圆圈是不屈号。里面的点是船上的人。
培育舱里的东西似乎很满意林晚的理解。七只眼睛同时眨了眨,触须缩回去,又开始画另一个图案:一个大一点的圆圈,里面一个小圆圈,小圆圈周围有许多线条。
“这是……”丽莎不确定地说,“母体?大圆圈是沉船坟场,小圆圈是母体,线条是蠕虫?”
培育舱里的东西突然剧烈颤动。
不是兴奋,是……恐惧。
十二条触须全部缩回身体周围,七只眼睛的瞳孔收缩到最小。它传递出一股强烈的精神波动:黑暗,挤压,撕裂,还有无数蠕动的触感。
林晚感觉到一阵恶心。她扶住工作台,稳住身体:“它在回忆……被母体控制的感觉。对它来说,母体不是母亲,是囚笼。”
监测平板上的数据开始波动。心率上升,能量吸收速率加快,精神波动频谱出现恐慌波形。
“需要安抚它吗?”安妮问。
“怎么安抚?”林晚摇头,“我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培育舱里的东西突然安静了。它慢慢舒展触须,七只眼睛重新转向观察窗。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愣住的事。
它用触须,轻轻敲了敲玻璃。
嗒。
嗒嗒。
有节奏的敲击,三短一长,重复两次。
“摩尔斯电码?”丽莎脱口而出,“它在敲摩尔斯电码?”
林晚屏住呼吸,仔细听。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S……o……S……
求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