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意识很干净。”林晚最终承认,“只有基础的感受:饥饿,好奇,还有……模仿欲。我刚才注意到,它试图模仿丽莎说话时的口型。”
培养皿里的东西似乎听懂了“饥饿”这个词。七个眼睛同时转向林晚,触须摆动,发出更强烈的精神波动。
这次传递的意象很明确:一个空荡荡的容器,需要填满。
“它在要吃的。”丽莎小声说。
陈暮走到工作台前,盯着那个东西看了很久。左眼的灰雾缓慢旋转,他在解析,在权衡。医务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培养皿里营养液被触须搅动的声音。
“不销毁。”陈暮最终说。
林晚张嘴想说什么。
“但是要加强监控。”陈暮继续说,“陆瑾年,设计一个封闭式培育舱,能量屏蔽等级最高,物理防护要能承受高强度冲击。林晚,你负责定期检测它的精神波动和生理状态,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他看向培养皿:“至于食物……给它提供基础营养液,但每次供给量要严格控制。我要观察它在有限资源下的生长模式和能量利用效率。”
陆瑾年眼睛亮了:“明白。我可以用不屈号的备用材料,三小时内做出培育舱。”
林晚的表情依然担忧,但她知道陈暮的决定很难改变。她点点头:“我会制定监测方案。但船长,我必须提醒你,这东西的生长速度可能超出我们的控制能力。”
“所以才要观察。”陈暮说,“沉船坟场的母体已经被摧毁,但这个样本还活着,而且明显与母体不同。它更……纯粹。如果我们能理解它是什么,也许就能理解虫巢的本质。”
他顿了顿:“也许能理解,为什么诡雾中会诞生这样的东西。”
说完,陈暮转身离开医务室。门关上后,丽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她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它会突然跳出来。”
林晚已经开始整理监测设备:“丽莎,从现在开始,医务室要全天候有人值守。你、我、安妮,我们三个轮班。每次轮班必须两人同时在岗,不能单独面对这个样本。”
“好的,林医生。”
陆瑾年则已经在终端上绘制培育舱的设计图:“材料用高强度合金内衬能量屏蔽层,观察窗用三层复合玻璃,中间夹防爆膜。内部环境控制系统,温度、湿度、营养供给全自动。还需要一个应急销毁装置——高压电击加高温焚化,双重保险。”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操作,眼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光。
培养皿里,那个东西的七个眼睛又转向了不同的方向。触须轻轻拍打培养皿的壁,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像是在敲打世界的边界。
凌晨三点四十分。
陈暮回到自己的船舱。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储物柜。墙上挂着海图,桌上摊开着沉船坟场的结构图和母体的能量分析报告。
他坐到桌前,打开台灯。灯光是暖黄色的,在桌面上投下一圈光晕。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林晚给的止痛药效果在减弱。但他没打算再吃,疼痛能让人保持清醒。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标注了几个重点。
第一,母体的能量核心与源质晶体深度融合,但融合方式与人类异能者不同。更像是……共生。
第二,蠕虫集群的集体意识有明确的社会结构:工虫、兵虫、守卫,最后是母体。这不像自然进化出来的,更像是被设计出来的。
第三,那个未成形的守护者。母体不惜消耗大量能量也要孕育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笔尖在纸上停顿。
陈暮闭上眼睛,回忆白炽咆哮击中母体核心的瞬间。那种精神层面的尖啸,不是愤怒,而是……绝望。仿佛某个宏伟计划被打断的绝望。
还有阿雾说的话:“它在呼唤更多的蠕虫,在准备孕育新的东西。”
新的东西。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上另一个文件上。那是从沉船坟场密封舱室里找到的技术资料片段,苏晴还在破译,但已经解析出的部分提到了几个关键词:生物兵器,适应性进化,群体意识网络。
深潜教团也在研究类似的东西。
但母体和深潜教团没有直接关联——至少扫描数据没发现教团的技术特征。那么,这虫巢是独立演化出来的,还是……
敲门声响起。
很轻,三下。
陈暮放下笔:“进来。”
门开了,露娜走进来。她换了衣服,不是作战服,而是一件黑色的丝质吊带裙,裙摆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修长笔直的腿。外面披了件薄外套,但没扣,领口开得很低。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慵懒的笑。
“船长还没睡。”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这个姿势让身体的曲线更加突出。
“有事吗?”陈暮没看她,继续看文件。
“我来汇报情报。”露娜走过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拖过另一把椅子,在陈暮对面坐下,双腿交叠,“关于深潜教团前哨站的补充信息。”
“说。”
“我侵入了附近几个漂流部落的通讯网络——用了一些小手段,具体过程就不汇报了,反正船长也不爱听技术细节。”露娜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上,托着下巴,“得到两个关键信息。第一,教团前哨站的位置最近在移动。不是整体移动,是像……漂浮岛屿那样,随着洋流和雾潮改变坐标。”
陈暮抬起头:“坐标不固定。”
“对。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趁着下次雾潮还没来,找到它现在的方位。”露娜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滑动,“第二,教团在前哨站驻扎的兵力比预想的多。至少有三艘中型舰船,还有若干小型快艇。而且,他们有某种……生物防御系统。”
“什么样的生物防御系统?”
“描述很模糊。”露娜说,“那些部落的人提到,靠近前哨站海域的船只,有时会听到水下传来‘歌声’。然后船底就会被不明生物攻击,像是被巨大的触手缠住,拖下水。幸存者很少,但有个老头说,他看见袭击他的东西‘半是鱼,半是人,眼睛像发光的珠子’。”
陈暮皱眉:“深潜教团的改造体。”
“可能性很大。”露娜说,“所以强攻的风险很高。我建议,先派侦察小队,摸清前哨站的具体位置和防御布置。我可以去,带上杰尔克,我们俩擅长潜入。”
“可以。”陈暮点头,“明天早上出发。需要什么装备,找陆瑾年。”
“遵命。”露娜笑了,笑容里带着妩媚,“船长办事总是这么干脆。我喜欢。”
陈暮没接话,继续低头看文件。
船舱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露娜轻微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