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腔室开始剧烈震动。肉质组织从墙壁上剥落,蠕虫守卫全部暴走,不顾一切地扑向陈暮。山丘本身在崩塌,那个未成形的守护者轮廓发出无声的哀嚎,然后解体。
“快走!”露娜在操作台后喊,同时扔出几颗烟雾弹。
浓烟弥漫。
陈暮在烟雾中奔跑,凭着记忆冲向检修通道的入口。一条蠕虫守卫从侧面扑来,他来不及躲闪,只能抬起左臂格挡。
利齿咬进战术装甲。
陈暮闷哼,右手抽出匕首,刺进守卫头部。守卫松开,但他左臂已经受伤,鲜血直流。
“这边!”杰尔克的声音传来。他已经打开检修通道的盖子,正朝陈暮招手。
陈暮冲过去,钻进通道。
露娜紧随其后,杰尔克最后进入,反手把盖子关上,然后用炸药把入口炸塌。坍塌的金属和血肉堵死了通道,暂时阻挡了追兵。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狂奔。
身后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整个沉船坟场都在崩塌。母体死亡,虫潮失去控制,但沉船结构也到了极限。
“通讯恢复了。”露娜边跑边说,“陆瑾年说冥渊升级完成,能量屏障恢复。他们正在接应我们。”
“出口在哪?”陈暮喘息着,左臂的伤口在流血,左眼视线模糊。
“前面左转,然后向上爬三十米,就是指挥塔底层。”杰尔克说,“我已经通知秦岳,他们会清理出口附近的蠕虫。”
几分钟后,他们爬出检修通道,回到指挥塔底层。
秦岳和海潮生等在那里。周围的蠕虫已经大部分死亡,少部分在原地打转,失去了攻击性。
“母体死了。”陈暮说,拿出两块晶体——大的那块从熔炉巨人那里获得,小的这块刚从母体手中夺取。
秦岳看着他流血的左臂和眼角。
“你需要治疗。”
“先撤离。”陈暮说,“沉船要塌了。”
他们冲出指挥塔。
外面,虫潮已经退去。失去母体控制的蠕虫大部分死亡,少部分钻回船骸深处。那只血肉造物已经彻底解体,变成一堆腐烂的肉块。
冥渊悬浮在海面上,全新的能量屏障散发着稳定的蓝光。赤阳花站在驾驶舱外,朝他们挥手。
隼型降落,露娜跳上驾驶座。陈暮、秦岳、海潮生、杰尔克登上突击舱,舱门关闭。
“所有人员,撤离沉船坟场。”陈暮在通讯频道下令,“返回不屈号,立即。”
隼型和冥渊向两海里外的不屈号飞去。
从空中回头看,沉船坟场正在缓缓下沉。船骸崩塌,结构瓦解,血肉组织在海水中溶解。那片扭曲的钢铁森林,终于迎来了彻底的终结。
不屈号的舰桥。
陈暮坐在椅子上,林晚正在给他处理伤口。左臂的咬伤很深,但没伤到骨骼。眼角的流血已经止住,但左眼的视力暂时下降,看东西有重影。
“你需要休息。”林晚说,声音里有压抑的情绪。
“等会儿。”陈暮看向舷窗外。
陆瑾年走进舰桥,手里拿着两份报告。
“初步分析完成了,大的晶体能量密度是标准源质结晶的三点二倍,纯度极高,可以直接用于冥渊和不屈号的能源核心升级。小的那块……有点特殊。”
“怎么特殊?”
“它内部有生物能量印记。”陆瑾年把分析数据投影到屏幕上,“是母体长期温养留下的。这块晶体除了提供能量,还能……影响周围的生物组织。简单说,它能促进生物组织生长和变异。”
陈暮皱眉:“副作用呢?”
“还不确定。但如果用在冥渊的生物部分,可能会让它的生物组织更强大,但也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变异。”陆瑾年推了推眼镜,“需要更多测试。”
“那就测试。”陈暮说,“但在完全确认安全之前,不要用在人体上。”
“明白。”
苏晴和李富也走进舰桥。
“沉船坟场彻底沉没了。”苏晴说,“扫描显示海底有大量稀有金属和矿物残留,我们可以派人打捞。另外,在崩塌过程中,有几个前文明的密封舱室暴露出来,里面可能有技术资料。”
“派资源采集小队去。”陈暮说,“李富带队,罗德和马克提供保护。小心残余的蠕虫。”
“是。”
林晚终于处理完伤口,用绷带包扎好。她看着陈暮疲惫的脸,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陈暮闭着眼睛。
“你太拼命了。”林晚轻声说,“每次都冲在最前面。你是船长,不是突击队员。”
“正因为是船长,才要冲在最前面。”陈暮睁开眼,左眼的灰雾已经恢复平静,“如果连我都不敢冒险,凭什么让其他人跟着我冒险。”
林晚沉默。
这时,露娜走进舰桥。她已经换了衣服,穿回那套凸显身材的紧身作战服,左臂的伤口简单包扎。她走到陈暮身边,俯身,红唇几乎贴到他耳边。
“船长,下次冒险记得带上我。”她轻声说,热气喷在他耳廓,“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而且……我能做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
林晚的表情僵了一下。
陈暮没动:“知道了。”
露娜直起身,朝林晚眨眨眼,然后扭着腰走了出去。
舰桥里安静了几秒。
“她喜欢你。”林晚突然说。
“我知道。”
“那你……”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陈暮站起身,虽然左臂受伤,但站姿依然挺拔,“我们拿到两块晶体,冥渊完成升级,沉船坟场的威胁解除。接下来,该去深潜教团的前哨站了。”
他看向舷窗外。
海面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远方的天空,诡雾又开始聚集,像灰紫色的帷幔缓缓降下。
“休整一天。”陈暮说,“维修装备,救治伤员,补充物资。然后,出发去拿第三个坐标。”
他转身离开舰桥。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阿雾悄悄走进来,拉住她的手。
“林晚姐。”阿雾轻声说,“陈暮他……只是还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有人担心他。”阿雾说,“他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习惯了用冷酷保护自己。但他心里……是有温度的。我能感觉到。”
林晚摸了摸阿雾的头。
“我知道。”她轻声说,“所以我才更担心。”
夜深了。
不屈号悬浮在平静的海面上,灯光透过舷窗洒在黑暗的水面。大多数船员已经休息,只有值班人员还在岗位上。
医务室里,丽莎正在整理白天收集的样本。
她打开一个密封的容器,里面是一块从沉船坟场带回来的血肉样本。样本放在培养皿里,浸泡在营养液中。
突然,她愣住了。
那块血肉……在动。
不是蠕虫那种蠕动,是更细微的、有节奏的搏动。像心脏。而且,在样本表面,有几个微小的凸起正在形成。
丽莎凑近看。
凸起慢慢睁开,露出暗黄色的、瞳孔般的光点。
那是眼睛。
微缩的、刚刚成形的眼睛,正在培养皿里,安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