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的拳头停在赤阳花肋前一寸,没打下去。
因为如果她打下去,赤阳花的手指就会刺穿她的喉咙。
两人僵持了两秒。
然后赤阳花收回手,向后退开。
“抱歉。”她说,“下手重了。”
露娜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里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她笑了,笑容有点复杂。
“没事,是我自找的。”
她甩了甩手臂,走到墙边拿起水壶,喝了一大口。然后回头看向赤阳花。
“你的格斗术,是从哪学的?”
“不知道。”赤阳花说,“身体自己会的。”
“又是肌肉记忆。”露娜放下水壶,走过来,“你知道吗?你这样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船长。”露娜说,“他也有那种……冷静到可怕的战斗直觉。看到敌人的瞬间,就知道该怎么打,怎么赢。好像大脑里有个超级计算机在运算。”
赤阳花沉默。
“不过你们还是有区别的。”露娜继续说,“船长更倾向于算计,每一步都有目的。你更倾向于本能,完全信任身体的反应。”
她顿了顿。
“话说回来,你对船长……真的只是把他当领导吗?”
赤阳花看着她:“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露娜说,“你喜欢他吗?”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门外,秦岳挑了挑眉,转身离开。海潮生也默默走开,剩下几个水手面面相觑,然后也识趣地散了。
赤阳花思考着这个问题。
“我不确定。”她最终说,“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那你看到他时,心里有什么感觉。”
“安心。”赤阳花说,语气很平静,“像迷路的人看到路标。不一定是喜欢,但……很重要。”
露娜点点头,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那我要提醒你一件事。林医生也喜欢他。虽然她从来不承认,但我们都看得出来。”
赤阳花愣了愣。
“所以呢?”
“所以如果你要加入竞争,最好想清楚。”露娜说,“不过看你这样子,估计连竞争是什么意思都不懂。”
“我不懂。”赤阳花老实承认,“而且我也不想竞争。他是船长,我是船员。这样就够了。”
露娜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真是……”她摇摇头,“单纯得可怕。”
她拿起毛巾擦汗,走向门口。
“对了,晚上船长会去甲板透气。如果你想找他单独聊聊,那时候是个好机会。”
赤阳花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没有说话。
晚上九点。
海面很平静,诡雾像薄纱一样飘浮在低空,月光透过雾层洒下来,把一切都染上朦胧的银色。
陈暮站在前甲板,手扶着栏杆,看着远方。
他在思考接下来的路线。废墟、晶体、冥渊的修复、然后是深潜教团前哨站。每一步都有风险,但每一步都必须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有规律。不是林晚,不是露娜,也不是秦岳。
他回头。
赤阳花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东西。一杯是咖啡,一杯是热茶。
她把咖啡递给陈暮。
“陆瑾年说你晚上会喝这个。”
陈暮接过,杯身温热。他喝了一口,是速溶咖啡,味道很一般,但在海上已经是奢侈品。
“谢谢。”
赤阳花靠在栏杆上,看着海面。月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一些。红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有几缕拂过脸颊,她随手拨到耳后。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冥渊今天恢复得不错。”陈暮说,“陆瑾年说机械臂已经可以用了。明天我们就能到废墟,如果顺利,后天就能拿到晶体。”
“嗯。”赤阳花说,“不过我要提醒你,废墟里的守护者很强。上次我只是靠近,它就感应到了。如果不是我跑得快,可能已经死了。”
“什么类型的守护者?”
“不清楚。”赤阳花摇头,“我没看到实体。只感知到巨大的能量场,还有……一种很古老的气息。像是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
陈暮喝了口咖啡。
“我们会小心的。到时候你驾驶冥渊在水下待命,如果需要撤退,你可以掩护。”
“好。”
又沉默了一会儿。
赤阳花转头看他。
“船长。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新大陆。”
陈暮看着海面,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因为那是最后的希望。这个世界已经毁了,陆地沉没,诡雾弥漫,人类在苟延残喘。新大陆可能是唯一还能重建文明的地方。”
“只是为了重建文明吗?”
“也是为了答案。”陈暮说,“大灾变的真相,诡雾的来源,异能觉醒的原理,还有……像你这样的存在,到底是谁创造的。这些答案,可能都在新大陆。”
赤阳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腕上,被划花的编号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如果找到答案,发现真相很残酷呢?”她问,“比如,我真的是某种武器,被制造出来是为了毁灭人类。你会怎么做?”
陈暮转头看着她。
左眼的灰雾旋转速度加快了一些。
“那要看你的选择。如果你选择毁灭人类,我会杀了你。如果你选择站在人类这边,我会保护你。就这么简单。”
赤阳花笑了。
那是她上船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很公平。”
她喝完手里的茶,把杯子放在栏杆上。
“我该回去了,冥渊还需要做夜间维护。”
“去吧!”
赤阳花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船长。”她背对着他说,“如果我真的是敌人,你会杀了我吗?”
陈暮没有犹豫。
“会。”
赤阳花点点头,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舱门后。
陈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左眼的灰雾缓缓旋转。
他想起林晚白天单独来找他时说的话。
“她的血液源质浓度异常,全身均匀分布,像是被系统性改造过。而且她的战斗本能太精准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你觉得她危险吗?”
“不确定。”林晚当时说,“但我觉得……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陈暮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也放在栏杆上。
夜风吹过,带着咸湿的海水气息,还有远处诡兽隐隐约约的低鸣。
他看向深海。
冥渊就在水下,静静悬浮,机械部分泛着幽蓝的微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驾驶它的人,此刻正在船上,也许正在透过舷窗看着他。
陈暮转身,走回舰桥。
舰桥里,苏晴还在值班。看到他进来,她点点头。
“船长,刚收到一个加密信号。来源不明,但频率很熟悉。像是……破雾者联盟的风格。”
陈暮走到控制台前。
“内容。”
“还在解码,但开头几个词已经出来了。”苏晴调出屏幕,“内容是:‘警告……深潜教团前哨站……陷阱……坐标是……’后面就断了。”
陈暮盯着屏幕。
陷阱。
这个词在末世里,从来都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