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陈暮，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这次的笑真实而温暖。
“好，那我也不怕了。”
她退后一点，重新靠回池边。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气氛不一样了。更轻松，更自然，像某种隔阂被打破了。
泡了二十分钟，陈暮准备离开。
他站起来时，露娜忽然说：“船长。”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到了新大陆，你还能活下来。”她看着他，眼神很认真，“那时候，你能认真考虑一下我吗？不是作为工具，不是作为同伴，是作为一个女人。”
陈暮沉默了几秒。
“到时候再说。”
露娜笑了，点点头。
“好，到时候再说。”
陈暮离开温泉池，走向自己的帐篷。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露娜还泡在池子里，仰头看着星空。月光洒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陈暮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他回到帐篷，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噩梦。
第七天黎明，岛屿开始送客。
淡金色的雾霭转为暗金色，植物发出低频的嗡鸣声，像在告别。温泉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了池底的岩石和矿物结晶。森林里的鸟群全部起飞，在岛屿上空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不屈号悬浮在海岸外，已经完成全部修复和升级。
舰体表面的生物装甲焕然一新，银蓝色的活体金属镀层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新种植的雾语花在舰桥周围绽放，二十朵淡金色的花朵随着能量波动轻轻摇曳，花蕊发出银色的微光。
秦岳的新手臂完全适应了，神经接驳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三。他正在甲板上进行最后的测试，机械手指灵活地拆卸重组一把晶能步枪，速度比用真手还快。
露娜的腰伤基本痊愈，她换上了新的作战服——黑色紧身款，腰部有加固束带，既能保护旧伤，又勾勒出身材曲线。她正在检查那把她从物资库翻出来的微缩晶能枪，枪身只有手掌大小，但威力不容小觑。
海潮生的能量恢复了八成，身体边缘不再模糊。他站在舰首甲板的花槽边，看着昨天种下的那颗金色种子——种子已经发芽，嫩芽钻出土壤，顶端有个小小的花苞。
“它什么时候开花？”陈暮走过来问。
“到了雾之深渊就会开。”海潮生说，“岛说，那朵花会指引我们通过最混乱的区域。它会感知法则扭曲的脉络，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
“好。”
陈暮走向舰桥。林晚已经在里面了，她正在整理医疗物资，把新合成的抑制剂分类装进冷冻箱。
“雾化程度？”陈暮问。
“四十九点五，稳定住了。”林晚递给他一份报告，“但左眼视神经的损伤需要至少一周才能完全恢复。这期间尽量不要用能力，如果必须用，持续时间不能超过三十秒。”
“明白。”
其他人陆续登舰。
陆瑾年带着工程队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系统，确认无误后向陈暮汇报：“船长，不屈号修复完成度百分之百，新增活体金属镀层防御提升百分之二十。隼型突击舱和潜蛟号维护完毕，能量储备百分之九十五。所有人员就位。”
陈暮点头。
他走上舰桥指挥台，看着全息屏幕上岛屿的影像。
这座岛给了他们七天的喘息，给了他们修复和升级的资源，给了他们继续前进的力量。现在，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起航。”
不屈号的引擎启动，淡蓝色的尾焰划破海面。舰体缓缓上升，离开浅海，进入深水区。
阿雾站在舷窗前，看着逐渐缩小的岛屿。
她轻声说：“再见。我们会回来的。”
岛屿似乎听到了。
森林里传来最后的哼唱声，古老，哀伤，但带着祝福。温泉区蒸腾起巨大的白色蒸汽柱，在空中形成一朵花的形状，然后慢慢消散。
不屈号加速，驶向远方的雾海。
目标，雾之深渊。
舰桥里，陈暮调出那个从金属盒子里获得的坐标。
位置在雾之深渊边缘，经纬度精确到秒，深度标注为“海平面下七百米”。那里有一座前哨站，深潜教团建造的。
“预计航行时间？”陈暮问。
苏晴计算了一下。
“按照当前航速，不考虑途中的法则扭曲区域，需要四天。但如果雾之深渊边缘的扭曲程度像海潮生说的那么高，实际时间可能翻倍。”
“做好八天的准备。”陈暮说，“陆瑾年，检查所有生存物资。林晚，准备足够的抑制剂和医疗用品。莫里亚蒂，安排双倍岗哨。”
“是。”
命令下达后，舰桥里只剩下陈暮和林晚两个人。
林晚走到陈暮身边，递给他一支新的抑制剂。
“这是长效型，效果能维持四十八小时。但副作用是嗜睡。注射后六小时内你会很困，建议睡前再用。”
陈暮接过，放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
“谢谢。”
林晚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昨晚，露娜找你了吧！”
陈暮点头。
“她……说了什么？”
“说了一些心里话。”陈暮说，“她说她怕我死。”
林晚沉默。
“我也怕。”她轻声说。
陈暮转头看她。林晚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林晚。”
“嗯。”
“我不会死的。”陈暮说，“至少在你找到治愈雾化的方法之前不会。”
林晚抬起头，眼睛里有水汽，但她在笑。
“那你要说话算话。”
“一定。”
舰桥的门滑开了，阿雾走进来。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雾语花的监测数据。
“船长，花有反应了。”
“什么反应？”
“颜色在变。”阿雾把屏幕转向陈暮，“从淡金色变成浅黄色。前方有轻度威胁，可能是小型诡兽群，或者……法则扭曲区。”
陈暮看向全息雷达。
屏幕边缘，确实出现了一片能量异常区域。范围不大，直径约五海里，能量读数中等，不像活体大陆那种级别的威胁。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全员进入三级戒备。”陈暮按下通讯键，“莫里亚蒂，派隼型侦察。秦岳，准备接战。”
“收到。”
舰桥里的气氛紧张起来。
但陈暮很平静。
他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雾海，左眼的灰雾在缓慢旋转。
七天休整结束了。
新的挑战，就在眼前。
而这一次，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大，更团结，更……有希望。
不屈号破开雾气，驶向未知的深渊。
金色的雾语花在舰桥上轻轻摇曳，花蕊的光芒，坚定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