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持续了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当灰雾逐渐收回陈暮体内时，甲板上已经停着一台长八米、高三米的装甲步兵战车。车体呈暗灰色，表面有生物装甲特有的细腻纹理，在阳光下泛着哑光。车轮是深黑色的，半人高，胎面有复杂的沟槽。
“多功能装甲步兵战车。”陈暮说，他的声音很疲惫，右眼的灰雾变得稀薄，但左眼下方开始出现新的灰色纹路，“陆上最高时速一百二十公里，续航五百公里。车顶晶能炮备弹一百二十发，车体前部有可伸缩破障铲，两侧有烟雾发射器。”
他顿了顿，咳了一声，林晚立刻上前想扶他，被他抬手阻止。
“还没完。”
陈暮走向材料堆的另一部分。那里有不屈号左侧的一对机械臂和部分推进器组件。他再次闭上眼睛，灰雾涌出。
这次的过程更精细。
四根机械腿从组件中“生长”出来，每根腿有三段关节，末端是仿生足垫，足垫可以变形为抓地爪或平滑垫片。腿与腿之间连接着躯干框架，内部是驾驶舱——只能容纳一人，但有完整的操控界面和生命维持系统。
双臂从躯干两侧伸出，左臂是多功能工具臂，末端可以切换为钻头、切割锯、抓取钳。右臂是武器臂，安装了一门小口径速射炮和一只可伸缩的合金爪。
背部有折叠式的太阳能板和辅助能源单元。头部是传感器阵列，有光学摄像头、红外探测器、声纳和生物感应器。
“自走机甲。”陈暮说，他单膝跪地，汗水顺着脸颊滴在甲板上，那些汗水是灰黑色的，“高四米，重五吨。可由驾驶员内部操控，或由陆瑾年远程控制。最大负载一吨，步行速度每小时三十公里，跳跃高度八米。”
他站起来，身体摇晃了一下。
林晚这次不顾他的阻拦，抓住他的手臂，医疗扫描仪贴在他手腕上。
“你的雾化又加速了。”她的声音在颤抖，“细胞层面的侵蚀扩大了百分之七。陈暮，你不能再这样使用能力了。”
“必要的时候。”陈暮说，他挣脱她的手，看向陆瑾年，“测试一下，确保能用。”
陆瑾年点头，带着几个技术人员开始检查战车和机甲。李富则开始准备勘探工具——便携式钻探机、样本采集箱、地质分析仪。
露娜走到陈暮身边，递给他一瓶水。瓶子里是林晚调制的营养液，淡黄色，有药草的味道。
“辛苦了，船长。”露娜说，她的手指很自然地搭在他肩膀上，“不过看你工作时的样子，还挺性感的。那种专注的、掌控一切的气质。”
陈暮接过水，喝了一口，没有回应她的调情。
林晚在旁边收拾医疗箱，动作有些用力，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
不屈号停在距离海岸三海里的海域，下锚。深渊潜蛟号潜入水下，在海底建立声纳监控网。隼型突击舱升空，在五千米高空盘旋，作为空中侦察平台。
探索队登上装甲战车。
陈暮驾驶，秦岳坐在副驾，操作车顶炮塔的观瞄系统。后排坐着林晚、露娜、阿雾和海潮生。陆瑾年进入自走机甲的驾驶舱，李富和莫里亚蒂坐在机甲背部的载员舱里，莫里亚蒂的四名手下——杰斯、小赵、小张、老吴，则分别占据战车的其余座位。
“通讯测试。”陈暮按下耳麦。
“不屈号收到，信号清晰。”苏晴的声音传来。
“潜蛟号收到。”
“隼型收到。”
“机甲系统在线。”陆瑾年的声音有些电子化，是通过机甲的外部扬声器发出的。
陈暮启动引擎。战车的生物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音很轻，像大型猫科动物的呼吸。车轮转动，战车从不屈号的甲板上驶下，通过临时搭建的跳板，开进海中。
战车是水陆两用的。车轮收回，车体下方展开浮筒，尾部伸出小型螺旋桨。它以十节的速度平稳驶向海岸。
海潮生趴在舷窗边，看着清澈的海水。“水里有鱼。正常的鱼，不是诡兽。”
阿雾也凑过去看。果然，几群银白色的小鱼从战车旁游过，它们的形态完全正常，没有多出来的眼睛或触须，没有发光的器官或畸变的鳍。
“这里像是……被保护起来了。”阿雾轻声说。
战车冲上沙滩。车轮重新展开，碾过细软的沙子，留下深深的车辙。陈暮停下车，打开舱门。
所有人下车。
脚下是温热的、干燥的沙子。海风吹来，带着盐味和植物清新的气息。天空是淡蓝色的，有几缕白云。远处是森林，深绿色的树冠连绵成片，一直延伸到山脉脚下。
秦岳蹲下，抓起一把沙子。沙粒从他的指缝间流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暗影凝聚很困难。”他说，手掌上浮起一层稀薄的黑雾，但很快就消散了，“这里的法则对异能有限制。我的能力被压制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海潮生也试了试。他的身体开始雾化，但只能做到皮肤表面浮现薄雾，无法完全变成雾态。“我的能力也被压制了。”
阿雾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但我体内的雾循环系统运行正常。这里的法则不是压制所有异能，是压制‘非自然’的部分。我的系统是人工设计的，所以不受影响。”
林晚拿出环境检测仪，扫描空气和土壤。“辐射值正常，没有已知的诡雾毒素。植物样本初步分析显示，就是普通的温带阔叶林品种。”
陆瑾年操控机甲走到森林边缘。机甲的传感器阵列全方位扫描。“森林内部生命信号密集，但没有大型掠食者或高能量反应。温度二十一度，湿度百分之六十五，很舒适。”
李富从机甲上跳下来，拿出便携式钻探机。“我先取点土壤和岩石样本。”
他启动钻机，钻头深入地面。机器发出低沉的轰鸣，沙土飞溅。钻到一米深时，李富取出岩芯管，倒出样本。
土壤是棕褐色的，有腐殖质的气味，里面有细小的根系和昆虫残骸。完全正常。
“继续。”陈暮说。
战车和机甲开始向内陆推进。莫里亚蒂的手下分成两组，杰斯和小赵在前面探路，小张和老吴在侧翼警戒。战车以二十公里的时速在林间穿行，机甲跟在后面，四足行走的稳定性很好，几乎没有颠簸。
森林里的景象让人恍惚。
高大的乔木，树皮粗糙，枝叶茂盛。灌木丛里开着不知名的小花，白色、黄色、紫色。有鸟在叫，声音清脆。甚至看到了一只松鼠，抱着松果，在树枝上警惕地看着他们，然后飞快地跑开。
一切正常得可怕。
“停。”陈暮突然说。
战车刹住，所有人看向前方。
森林在这里变得稀疏，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大约有两个足球场大小。空地中央，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人类。
是猿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