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手停在船长室外。
她端着一杯热茶,陈暮说过喜欢这个味道。但现在,那扇金属门后传来露娜的声音,带着某种她熟悉的、刻意的柔软。
“……单独和我谈,船长。这份情报很敏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然后是陈暮的回应,平静,听不出情绪。
“说。”
林晚咬住下唇。茶水的温度透过瓷杯传到掌心,有点烫,但她没动。耳朵贴着门缝,很轻,轻得像做贼。
“深潜教团的总部位置。”露娜的声音压低了,“我用了三条暗线才确认。但交换条件是——你得亲自陪我去取一样东西。就在总部里,一件他们从灰幕计划遗址里偷走的设备。”
“什么东西?”
“能稳定异能者雾化的装置原型机。”露娜说,“沈临渊教授当年研发的,理论上可以抑制甚至逆转雾化进程。教团偷走后一直在研究,但没成功。如果我们拿到……”
门外的林晚呼吸一滞。
抑制雾化的装置。陈暮的右眼,秦岳的身体,还有阿雾体内那个不断侵蚀她的系统——如果有这种东西……
“代价呢?”陈暮问。
“风险很高。教团总部防守严密,而且那片海域的诡雾浓度是普通区域的十倍。但我有潜入路线,也有内应。只需要你和我,两个人,趁夜行动。”
“为什么必须是我。”
短暂的沉默。
然后露娜笑了,那种笑声林晚听过,像猫用尾巴轻轻扫过脚踝。
“因为你是铸物师啊!船长。那台装置需要特殊频率的能量激活,只有你能做到。而且……”她顿了顿,“我信任你。只信任你。”
林晚的手指收紧。
瓷杯在掌心微微颤抖,茶水荡起涟漪。
她应该敲门,应该走进去,应该用医生的身份说“陈暮现在不适合执行高危任务”。但她没动,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门内另一个女人对她最在意的人说“我只信任你”。
然后她听见陈暮说。
“情报留下。行动方案明天讨论,需要团队评估。”
“船长——”
“这是命令。”
更长的沉默。
林晚迅速退后几步,假装刚走过来的样子。门在这时开了,露娜走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林医生,这么晚还没休息啊!”
“给陈暮送茶。”林晚尽量让声音平静,“他最近睡眠不好。”
“真贴心。”露娜瞥了眼她手里的茶杯,笑容加深,“那我就不打扰了,晚安。”
她走了,腰肢摆动,步伐轻快。
林晚走进船长室。陈暮坐在战术桌前,面前摊开一张海图,上面标记着三个坐标点——北极星号的,零号实验室的,还有一个陌生的位置,应该是露娜刚给的。
“茶。”她把杯子放在桌上。
陈暮抬头,右眼的灰雾缓慢旋转。他看起来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谢谢。”
林晚站着没走。陈暮看着她,等了一会儿,见她没说话,便重新低头看海图。
“零号实验室的坐标确认了。”他用手指点在海图东南方的一个点,“陆瑾年分析过,那片海域在灾变前是军事禁区,卫星照片显示有地下建筑。但现在的探测结果……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海面平整,深度正常,诡雾浓度中等,没有任何异常能量反应。”陈暮说,“就像一片普通的海。”
“但那恰恰是最不普通的。”林晚说。
陈暮点头。
“阿雾感应到了吗?”
“她说海底有‘空洞感’。”林晚回忆着下午的检查,“不是物理空洞,是……空间上的异常。像有一块区域被从现实里挖走了,然后用别的什么填上。填的东西看起来像海,但本质上不是。”
“伪装。”
“非常高明的伪装。”林晚说,“连不屈号的生物感应系统都骗过了。如果不是阿雾的共鸣能力特殊,我们根本发现不了。”
陈暮沉默地看着那个坐标点。
茶杯的热气在他面前袅袅上升,模糊了海图的线条。
“明天一早出发。”他最终说,“全员备战。我有预感,那里不会太平。”
“露娜的情报呢?”林晚问,声音很轻。
陈暮抬头看她。
林晚移开目光,假装整理医疗箱里的器械。
“教团总部的事,等零号实验室回来再说。”陈暮说,“优先级别,坐标第一。”
“她说的装置……”
“如果存在,确实有价值。”陈暮顿了顿,“但露娜的话不能全信。她有自己的目的,我们只是她达成目的的工具之一。”
“你知道还让她留在船上。”
“因为她确实有用。”陈暮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情报,渗透,电子战,这些都是我们缺的。只要控制好风险,她就是资产。”
“控制好风险。”林晚重复这句话,语气有些复杂。
陈暮没有回应。
林晚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听见陈暮说。
“林晚。”
她停下,没回头。
“明天你跟探索队一起下潜。”陈暮说,“零号实验室如果是研究设施,可能有生物污染风险。我们需要医生在场。”
“……知道了。”
门关上。
陈暮坐在椅子上,看着茶杯里旋转的茶叶。右眼传来细微的刺痛,他抬手揉了揉,指尖触到皮肤下新生的硬结。
雾化又加深了。
他拿起通讯器。
“陆瑾年,来船长室一趟。带上空间异常分析数据。”
清晨的海面泛着铅灰色的光。
不屈号停在一片空旷得诡异的海域。没有风,没有浪,甚至连诡雾都比其他地方稀薄。天空是均匀的灰白色,像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罩在头顶。
舰桥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不适。
“就像站在一座巨大的坟墓上面。”秦岳低声说,暗影在他脚下不安地蠕动,“而且坟墓里的东西,还没死透。”
阿雾站在观察窗前,双手贴在玻璃上。她闭着眼睛,眉心微皱。
“在下面,很深。不是实体建筑,是……空间折叠。他们把实验室建在正常空间和某个夹层的交界处,入口需要特定的频率共振才能打开。”
“频率是多少?”陈暮问。
“我不知道。”阿雾摇头,“但我能感觉到那个‘锁’的结构。它像一个音乐盒,需要按下正确的音符顺序。错一个,整个系统就会启动防御机制。”
陆瑾年在控制台前快速操作。
“我尝试用声纳扫描海底结构,但信号全部被吸收了。不是反射,也不是折射,是彻底消失。就像那里有一张嘴,把所有探测波都吃掉了。”
“能量反应呢?”露娜问。她今天穿着贴身的深蓝色潜航服,材质是带暗纹的弹性复合材料,腰部和手臂有战术挂点。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
“零。”苏晴盯着监测屏幕,“无论是电磁波、热能还是源质辐射,全部归零。这片海域在物理探测层面,就是一片纯粹的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