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已经变了。
阿雾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在她的感知里,北极星号不再是一艘船,而是一个……伤口。时空结构上的伤口,边缘在渗血,血是凝固的时间。
“还有五十海里。”苏晴报告,“信号强度在增加,但干扰也更严重了。通讯系统开始出现杂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播放。”陈暮说。
苏晴调整频率。
扬声器里传出一阵嘈杂——确实有很多声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在喊叫,有的在哭泣,有的在低语。但这些声音重叠在一起,扭曲变形,变成无法理解的噪音。
然后,在这些噪音里,一个清晰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要……相信……”
是男人的声音,很沙哑,很疲惫。
“不要相信什么。”露娜凑近扬声器。
但声音已经消失了,又被噪音淹没。
“录下来,分析。”陈暮说。
苏晴点头,开始处理音频。
阿雾突然睁开眼睛。
“波动峰值要来了。比预计早一个小时。现在开始进入上升期,十五分钟后达到顶峰。”
“提前了。”陆瑾年皱眉,“为什么。”
“不知道。”阿雾摇头,“但我感觉到……有东西被触发了。在波动源中心,像开关被打开。”
“准备战斗。”陈暮说,“所有人员就位。李想,减速,保持安全距离。苏晴,释放侦察无人机。陆瑾年,隼型突击舱待命。”
“收到。”
不屈号开始减速。
前方海面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依然是碧蓝的水,白色的浪花。但阿雾的感应不会错,那片海域的时间结构正在剧烈变动。
无人机升空,向目标区域飞去。
传回的画面显示,海面确实很平静,甚至平静得过头——没有波浪,没有涟漪,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玻璃。而在玻璃中心,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艘船。
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的,边缘在微微晃动,时隐时现。
“光学迷彩。”陆瑾年分析画面,“不完全是,更像是……光在通过那片区域时发生了扭曲。时间流速差异导致光线传播路径改变,形成视觉误差。”
“能看清细节吗?”陈暮问。
“放大试试。”
画面拉近。
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艘科考船,长度约一百二十米,白色涂装,船体侧面有深蓝色的“北极星号”字样。但那些字也在晃动,有时清晰,有时模糊,有时甚至变成别的字——阿雾瞥见一瞬间,字样变成了“不要靠近”。
“它在变化。”露娜说,“不是视觉误差,是船本身在变化。”
“时间错乱导致的形态不稳定。”苏晴说,“船体可能同时存在于多个时间点,不同时间点的状态叠加在一起,所以我们看到的是混合影像。”
“能登船吗?”秦岳问。
“理论上可以。”陆瑾年调出数据,“但风险极高。进入时间错乱区域后,我们的时间感知会被打乱,可能感觉只过了几分钟,实际上外面已经过了几小时。也可能反过来。”
“还有认知污染的风险。”林晚补充,“时间异常区域通常伴随强烈的认知干扰,可能会植入虚假记忆,或者篡改现有记忆。”
陈暮看着画面里的幽灵船。
它在海上静静悬浮,像一座墓碑。
“组建探索队。我,露娜,秦岳,阿雾,陆瑾年。五人登船。林晚,你在不屈号远程监控我们的生命体征。苏晴,维持通讯,虽然可能会中断。李想,操控隼型突击舱在空中待命,如果需要紧急撤离,你来接应。”
“我呢?”李富问。
“你和莫里亚蒂的人留守不屈号,保持警戒。”陈暮说,“这片海域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可能有别的东西。”
“明白。”
“准备小艇。”陈暮起身,“二十分钟后出发。”
小艇划破平静的海面,向幽灵船驶去。
陈暮操控舵轮,眼睛盯着前方。距离越近,那种诡异感越强烈——海面太平静了,连小艇的尾流都很快消散,像被什么吸走了。空气中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但那声音也传不远,像被一层无形的膜包裹着。
阿雾坐在船头,双手按在船舷上。
她在感应。
波动已经达到峰值,那片海域的时间结构像沸腾的水,无数时间碎片在翻滚、碰撞、重组。而北极星号是漩涡的中心,所有碎片都绕着它旋转。
“还有一百米。”秦岳说,暗影在脚下凝聚,“我感觉到……注视。”
“什么东西?”露娜问,手按在枪柄上。
“不知道。”秦岳摇头,“不是活物,也不是诡兽。更像……残留的意识。很多个,混杂在一起。”
小艇继续前进。
五十米。
三十米。
突然,阿雾抬起手。
“停。”
陈暮关掉引擎。
小艇缓缓滑行,最后停在距离北极星号二十米的位置。从这个距离看,船体的扭曲更明显了——船身有时是完好的白色涂装,有时是锈迹斑斑的残骸,有时甚至半透明,能看见内部结构。这些状态在快速切换,每秒几次,像坏掉的幻灯片。
“时间流速差异太大了。”陆瑾年看着仪器读数,“船体不同部分处于不同的时间点,有的在灾变前,有的在灾变后,有的可能在更早或更晚。我们要进去,就得同时承受这些时间流速的影响。”
“有办法屏蔽吗?”陈暮问。
“没有。”陆瑾年摇头,“时间法则是最基础的法则之一,以现在的技术无法干涉。我们只能硬扛。”
“硬扛的后果呢?”
“不确定。”陆瑾年说,“可能只是感知混乱,可能身体会出现时间性损伤——比如一部分老化,一部分年轻化。最糟的情况是,时间流速差异导致身体结构崩解。”
陈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向阿雾。
“你能稳定我们周围的时间吗?”
阿雾闭上眼睛,尝试调动体内的源质循环系统。雾银色的光芒从她皮肤下透出,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光芒向四周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五米的朦胧光晕。
“我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她声音有些吃力,“可以让我们五人的时间流速尽量同步,但无法对抗整个区域的时间扭曲。而且持续时间有限,最多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