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腰间的炸药包。
那是专门用于水下爆破的胶质炸药，防水，稳定性高，但需要手动触发。
陈暮看着她。
露娜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别这么看我，船长。我只是在做对团队最有利的事。如果我成功了，我们都能活。如果我失败了……至少我死得挺酷。”
“我和你一起。”秦岳说。
“不，你维持舱体密封。”露娜摇头，“我一个人更灵活。”
陈暮沉默了两秒。
然后点头。
“侧舱门开启程序。”他对李想说，“只开三十厘米缝隙，够她出去就行。准备好随时关闭。”
“明白。”
露娜走到侧舱门边，深吸一口气，戴上呼吸面罩。抗压服自动密封，内部充气，形成一个坚实的保护层。她检查了一遍所有装备，最后看向陈暮。
“如果我回不来。”她说，声音透过面罩有些失真，“告诉林医生，其实我挺羡慕她的。”
舱门开启。
海水瞬间涌入，但只持续了一秒——舱门只开了三十厘米，水流很快平衡。露娜像鱼一样钻出去，消失在黑暗的海水中。
监控屏幕上出现她的身影。
抗压服表面的反光条在光束照射下清晰可见。她游向那条掘地虫，动作灵活得不像在九百米深海，倒像是在游泳池里。
掘地虫发现了她。
钻头口器转向，对准这个更小的目标。
露娜没有躲。
她迎着掘地虫游去，在两者距离缩短到十米时，突然向上急转。掘地虫的钻头从她脚下擦过，带起的水流把她冲得翻滚了几圈。
但她稳住身形，继续游向掘地虫的侧面。
那里是附肢关节的连接处，甲壳相对薄弱。
她抽出水下步枪，对准关节缝隙，扣下扳机。能量束在水下衰减严重，但近距离射击还是有效果。三发能量束打在同一个点上，甲壳出现裂痕。
掘地虫吃痛，身体扭动，附肢向她抓来。
露娜灵活地避开，绕到另一侧，继续射击。
就这样，她在掘地虫周围游弋，像一只烦人的小鱼，不断攻击它的关节薄弱点。掘地虫被激怒了，放弃攻击潜航器，全力追击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抗压服的剩余时间显示：十五秒。
露娜看了一眼，咬牙。
她突然停止游动，任由掘地虫冲向她。在两者即将接触的瞬间，她侧身，让钻头从腋下擦过。然后她伸出手，把炸药包塞进钻头口器的缝隙里。
触发装置启动，红灯闪烁。
三秒延时。
露娜用尽全力向后游。
掘地虫似乎意识到嘴里有异物，试图吐出。但炸药包卡在了钻头基部的缝隙里，吐不出来。
一秒。
两秒。
轰——
爆炸在水下是沉闷的，但威力巨大。
火光一闪即逝，被海水迅速吸收。但冲击波扩散开来，潜航器被推得向后翻滚。舷窗外一片浑浊，全是翻腾的泥沙和气泡。
等视野清晰时，那条掘地虫已经不动了。
钻头口器被炸得粉碎，头部缺了一大块，蓝紫色的血液混在海水中扩散。尸体缓缓下沉，坠向海底。
但还有两条。
而且露娜的抗压服时间到了。
监控屏幕上，她的身影开始摇晃。抗压服失去内部压力支撑，开始变形。深海的水压作用在她身上，她痛苦地蜷缩起来。
“我去接她。”秦岳说。
“我去。”陈暮解开安全带，“你维持舱体密封。李想，把潜航器开过去。”
“船长，外面水压——”
“我有办法。”
陈暮走到舱门边，没有穿抗压服，只戴了呼吸面罩。他双手按在舱壁上，灰雾从掌心渗出，覆盖全身。那些灰雾没有实体，但在铸物师的控制下，它们开始改变周围海水的性质。
不是对抗水压，是适应。
灰雾渗入海水，在陈暮身体周围形成一个直径一米的“缓冲层”。这个区域的海水密度被临时改变，压力梯度变得平缓。就像从悬崖跳下，但如果中间有无数层柔软的网缓冲，伤害就会大大降低。
舱门开启。
陈暮游出去。
深海的压力瞬间袭来，即使有缓冲层，他还是感觉胸口一闷。视野有些模糊，右眼的灰雾旋转速度加快，维持着这个临时的防护场。
他看到露娜在二十米外，已经停止挣扎，身体缓缓下沉。
两条掘地虫发现了新的目标，同时向他冲来。
陈暮没有躲。
他伸出双手，掌心对准掘地虫。灰雾喷涌而出，不是攻击，是“请求”。
请求海水改变形态。
在掘地虫前方的区域，海水突然变得粘稠。不是结冰，是分子间作用力被临时增强，流动性急剧下降。两条掘地虫冲进这片粘稠水域，速度骤降，像掉进胶水里。
但它们的力量太大，仍在缓慢前进。
陈暮咬牙，右眼传来刺痛。过度使用能力的反噬来了，视野开始出现血色斑块。但他没有停下，继续输出灰雾。
海水开始固化。
不是全部，只是掘地虫身体周围那一小片。海水结成淡蓝色的晶体，把两条掘地虫的前半身封在里面。它们疯狂挣扎，晶体表面出现裂痕，但暂时困住了。
陈暮趁机游向露娜。
抓住她的手臂时，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很冷，心跳微弱。抗压服已经破裂，深海的水压对她造成了严重的内伤。
他带着她往回游。
潜航器已经开到附近，侧舱门敞开。秦岳的暗影从舱内伸出，像触手一样卷住两人，把他们拉进去。
舱门关闭，排水系统启动。
陈暮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右眼的刺痛越来越强烈，他抬手抹了一下，指尖沾到温热的液体——不是血，是灰雾浓度过高从泪腺渗出的雾化源质。
露娜躺在他旁边，脸色惨白。林晚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急切地问状况。
“她需要急救。”陈暮说，“内出血，可能还有肺压伤。”
“我准备好了医疗设备，你们快回来。”
陆瑾年已经回到操控台，继续操作机械臂开采源质矿。李想操控潜航器上浮，但速度很慢——一条掘地虫虽然死了，但另一条还在晶体封印里挣扎，随时可能脱困。
“还需要多少矿料？”陈暮问。
“已经采集了六十公斤，纯度平均值百分之六十五。”李富看着扫描仪，“至少还需要四十公斤，才能达到补充百分之十五能源的目标。”
“加快速度。”
机械臂加快开采节奏。
但就在这时，声呐再次报警。
“更多目标。”李想的声音发紧，“从海底裂缝里……出来了七条。不，十条。它们被爆炸和血液引来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从裂缝区域涌出，像蜂群一样向潜航器涌来。
至少十五条掘地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