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放下按在控制台上的手，右眼的灰雾缓缓平息。
视野里的重影又出现了，持续了两秒才消失。他眨眨眼，看向林晚。
“我们出发了。”
林晚点头，嘴唇抿得很紧。
露娜已经等在对接舱口。她换上了全套深海作业服——依旧是紧身设计，但材质更厚，表面有防水涂层和反光条。腰间的战术腰带换成了多功能工具带，侧面挂着水下切割器和信号弹发射器。
她正在检查装备，动作熟练而迅速。弯腰时，作战服勾勒出饱满的臀部曲线。抬头看见陈暮，她挑了挑眉。
“船长，你的装备。”她递过来一个呼吸面罩和一套抗压服。
陈暮接过，开始穿戴。
秦岳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换了一套全黑的潜水服，材质看起来不像布料，更像是某种液态金属，表面随着光线角度变换深浅。暗影在他脚下聚集成一团，像忠诚的猎犬。
“我在深海维持完全雾化的时间会缩短。水压会影响阴影结构的稳定性。如果遇到战斗，我需要提前解除雾化状态。”
“明白。”陈暮说。
陆瑾年和李富也准备好了。李富背着一个地质扫描仪，仪器表面有斑驳的划痕，看起来用了很多年。陆瑾年则提着工具箱，里面是各种维修和开采工具。
李想带着两个莫里亚蒂的手下过来。两个都是壮实的汉子，一个叫大熊。另一个沉默寡言，叫老枪。两人都背着水下步枪和炸药包。
“人都齐了。”李想说，“潜航器驾驶系统我已经熟悉了，应该没问题。”
陈暮最后看了一眼舰桥方向。
透过观察窗，他看见林晚站在控制台前，双手紧握在一起。阿雾躺在医疗床上，胸口平稳起伏。苏晴在调试通讯设备，试图增强信号接收。
他转身，走进对接通道。
潜航器内部比想象中宽敞。
驾驶舱在前端，有三个座位——主驾驶、副驾驶和导航员。后面是乘员舱，有八个固定座椅和装备架。再往后是货舱，用来存放开采到的矿石。
李想坐上主驾驶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
“启动自检程序。”
潜航器内部灯光逐一亮起，从红色转为黄色，最后稳定在柔和的蓝色。仪表盘上的数据开始跳动，能源读数、压力平衡、氧气储备——全部显示正常。
“准备下潜。”陈暮坐在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
露娜坐在他斜后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秦岳站在乘员舱入口，暗影在脚下缓缓扩散，覆盖了地面三分之一区域。陆瑾年和李富在检查设备，大熊和老枪则坐在最后排，检查武器。
“不屈号，这里是深渊潜蛟号。”李想打开通讯，“准备下潜，请求分离。”
林晚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带着一丝电流干扰。
“收到。分离程序启动。祝……顺利。”
对接舱门的密封圈开始充气膨胀，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然后，机械锁扣同时弹开，潜航器与不屈号船体之间的连接断开。
海水涌入对接舱的缝隙。
但潜航器已经密封完成，内部气压稳定。透过前窗，陈暮看到不屈号的船体在视野中缓缓后退，那些破损的装甲和裸露的生物组织在深海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潜航器开始下沉。
李想操控推进器，让船体保持平稳。深度计的数字开始跳动：50米、100米、200米……
光线迅速减弱。
到三百米深度时，舷窗外已经一片漆黑。潜航器自身的照明系统开启，两道强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海水浑浊，悬浮着细小的颗粒物，在光束中像雪花一样飘舞。
“启动主动声呐。”陈暮说。
李想按下按钮。潜航器头部发射出低频声波脉冲，回波数据在导航屏幕上构建出周围海底的三维地形图。
崎岖的海床，隆起的岩石，深不见底的裂谷。
“我们需要找到地热活动区域。”李富凑到屏幕前，推了推眼镜，“源质矿脉通常形成于火山喷口或热液喷口附近。这些区域会有温度异常。”
陆瑾年调出温度传感器数据。
“左舷方向，两点钟位置，检测到局部水温上升三度，距离大概八百米。”
“转向。”陈暮说。
潜航器缓缓转向，推进器喷出细密的气泡。深度继续增加：400米、500米、600米……
压力开始显现。
舱体外壳传来细微的嘎吱声，那是金属和生物装甲在对抗水压。陈暮右眼的灰雾微微旋转，他能“看到”潜航器结构内部的应力分布——暂时还安全，但长时间在深潜状态会加速材料疲劳。
“前方有地形起伏。”李想说，“好像是一片……珊瑚林。”
光束照过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什么珊瑚林。
是源质矿脉的伴生结构。
无数发光的水母状生物聚集在一起，每只都有脸盆大小，半透明的伞盖下延伸出发光的触须。它们缓缓游动，触须相互纠缠，形成一片覆盖数百平方米的发光森林。光芒是幽蓝色和淡紫色的混合，在漆黑深海中像梦境般虚幻。
“太美了。”露娜轻声说。
“也很危险。”陆瑾年调出生物数据库，“这种是‘幽光水母’，源质辐射下的变异物种。触须带有神经毒素，接触会导致幻觉和肌肉麻痹。而且它们通常群居，攻击时一拥而上。”
秦岳的暗影在脚下收缩，进入戒备状态。
潜航器小心地绕过水母群。
继续下潜。
700米、800米、900米……
温度传感器的读数开始明显上升。导航屏幕上，地形图显示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海底隆起，像沉睡的火山锥。锥体侧面有许多喷口，正在涌出浑浊的热液。
“就是那里。”李富指着屏幕，“热液喷口周围通常有硫化物烟囱，源质矿就沉积在里面。”
潜航器靠近。
光束照亮喷口区域。
那景象令人震撼。
十几根高达二三十米的烟囱状结构耸立在海床上，表面覆盖着斑斓的矿物沉积——暗红色的硫化铁、金黄色的黄铁矿、还有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源质结晶。热液从烟囱顶端喷出，带着高温和化学物质，在冰冷海水中凝结成黑色的“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