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了三秒。
露娜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码头破碎的水泥地上。视野边缘有血，右额被什么划破了。她挣扎着坐起来，看到不远处刘鹰的身体趴在地上，后背的衣服焦黑一片，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还活着。
她转过头，看向博士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里现在是一个直径五米的坑，边缘的水泥被高温熔化，呈现出玻璃化的光泽。坑底残留着一些烧焦的织物碎片和金属零件，但没有尸体。
博士不见了。
不屈号巨大的身躯横在码头边，四对节肢中的三对撑在地面，另一对前肢正在缓缓收回。舰首的巨口闭合，喉咙深处的蓝光逐渐黯淡。生物装甲表面有多处损伤，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暴露在外，缓慢地搏动着。
“露娜。”
通讯器里传来林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收到。”露娜按住耳麦，“刘鹰重伤，需要医疗支援。博士……可能逃了，或者被炸碎了。”
“我们已经看到。”林晚说，“老杰克马上放隼型突击舱下来接你们。但你们得快，港口的守卫正在集结，而且……海上的情况不太妙。”
露娜抬头看向海面。
北侧海域，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信天翁号的残骸还在燃烧，浓烟升腾。不屈号的生物分身——那艘船分离出去的部分——正在与剩下的六只利维坦缠斗。但利维坦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收到了新的指令，开始有组织地围攻。
“船长他们呢？”露娜问。
“刚进入中央塔楼中层。”林晚说，“通讯受到干扰，断断续续的。但秦岳说他们遇到了麻烦，塔楼内部的防御比预想的强。”
露娜咬牙站起来，踉跄着走到刘鹰身边，检查他的伤势。
背后有三处穿透伤，能量束烧穿了衣服和肌肉，伤到了肺。出血量很大，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她从医疗包里掏出凝血喷雾和密封贴，快速处理伤口。
头顶传来引擎的轰鸣。
隼型突击舱从港口上空俯冲而下，在距离地面十米处悬停。舱门打开，苏晴探出身子，扔下一条软梯。
“快上来。”她喊道，“港口守卫还有两分钟就到。”
露娜把刘鹰绑在软梯上，苏晴在上面拉。她自己则抓住软梯的另一端，单手攀爬。右臂的伤口在用力时撕裂，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她爬进舱内，软梯收回，舱门关闭。
突击舱立刻拉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海面上的不屈号飞去。
透过舷窗，露娜看到码头上已经出现了几十个黑点——联盟的守卫部队赶到了。他们对着突击舱开火，能量束在空中划出明亮的轨迹，但都被突击舱灵活的机动躲过。
“林医生。”露娜按住耳麦，“船长他们具体在塔楼什么位置？”
“中层，b7区域。”林晚说，“但信号很乱，我只能追踪到大概位置。而且……阿雾的信号也在那里，但很奇怪，她的生物频率正在分裂。”
“分裂。”
“像是……一个人的意识被撕成了好几份。”林晚的声音有些颤抖，“而且每一份都在减弱。”
露娜看向舷窗外那座高耸的塔楼。
塔顶的红色球形结构闪烁得越来越快，像是某种倒计时。
中央塔楼，b7区域。
陈暮推开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后是一条宽阔的走廊。走廊两侧是透明的观察窗，窗后是一个个独立的实验室。每个实验室里都有复杂的设备，有些还在运转，屏幕上跳动着数据流。
但实验室里没有人。
操作台前的椅子空着，有些椅子上还挂着研究员的白大褂。咖啡杯里的液体已经冷了，旁边摊开的笔记上字迹潦草，记录到一半突然中断。
“这些人走得很匆忙。”秦岳说，他的暗影在走廊里蔓延，探查每个房间，“没有战斗痕迹，没有血迹。像是突然接到了撤离命令。”
海潮生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抹了一下。
“地面有拖拽的痕迹。很新，不超过一小时。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把这些研究员拖走了。”
莫里亚蒂检查最近的一个实验室，推开观察窗走进去。他看了看操作台，又看了看墙上的监控屏幕。
“系统还在运行，但所有监控画面都定格在同一个时间——五十七分钟前。画面里，这些研究员突然集体倒下，然后……一些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进来，把他们拖走了。”
陈暮走到一个操作台前，右手按在控制面板上。
灰雾在他右眼中旋转，金属面板下的电路结构在他视野中浮现。他“看”到了数据流向——所有实验室的数据最终都汇聚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
“主控室在那边，阿雾的信号也在那里。”
四人沿着走廊前进。
走廊很长，至少有二百米。两侧的实验室编号从b7-01一直排到b7-48。越往里走，实验室的规格越高。最后几个实验室的观察窗是单向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陈暮在b7-48门前停下。
这扇门和其他不同，是纯黑色的合金材质，表面没有任何标识。门边有一个生物识别面板，面板上的指示灯亮着绿灯——门锁已经解除了。
秦岳的暗影先探进去，在门后转了一圈。
“安全，但里面……有点奇怪。”
陈暮推开门。
主控室很大，至少有五百平米。中央是一个环形的控制台，台上密密麻麻排列着上百个屏幕。屏幕上的画面各不相同——有些是生物信号波形，有些是意识活动图谱，有些是三维的大脑模型。
但控制台前没有人。
所有的椅子都空着。
房间的四面墙壁都是显示屏，此刻正播放着同一个画面——一个女孩躺在透明的培养舱里，全身连接着无数管线。她的眼睛紧闭，眉头微皱，像是在做噩梦。
是阿雾。
“这是实时监控。”莫里亚蒂走到控制台前，检查数据流，“信号源就在这个房间下面。地下三层，有一个大型意识接入设施。阿雾的身体在那里，但她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