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控制室。
门还开着,里面的监控屏幕大部分还亮着,显示着监狱各区域的画面。有些画面里还在发生战斗,有些已经平静,有些屏幕黑着,应该是摄像头被破坏了。
“莫里亚蒂。”陈暮转头。
莫里亚蒂正在包扎被刺穿的手掌,用撕下来的囚服布料简单缠了几圈。他抬起头,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控制室归我们了。”陈暮说,“按计划,夺取系统,找船,离开。”
“我需要时间破解权限。”苏晴说,已经走向控制台,“监狱的主系统有多重加密,典狱长的生物识别已经失效,需要其他方式。”
“用他的手指。”周寻说,走到典狱长的尸体旁,蹲下,握住尸体的手腕,用军刀割下右手食指,“指纹识别应该还有效,只要死亡时间不长。”
苏晴接过断指,放在控制台的指纹识别器上。
屏幕闪烁,弹出权限验证界面。
“通过了。”苏晴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我正在接管监控系统……警卫分布图调出来了……停机坪在顶层,东侧,有两架运输直升机,三艘巡逻艇。守卫……六个,标准配置。”
“船只有没有远程锁死系统?”陈暮问。
“有。”苏晴盯着屏幕,“每艘船都装了定位和自毁装置,触发条件……监狱主系统被非法入侵,或者典狱长生命信号消失。”
她顿了顿。
“典狱长死了,自毁程序已经启动。倒计时……十分钟。”
“能解除吗?”
“需要时间。”苏晴说,手指敲得更快,“我在尝试覆盖指令,但系统有物理隔离,必须去停机坪的控制终端手动解除。”
“那就去。”陈暮说。
他看向其他人。
林晚扶着阿雾,女孩还很虚弱,但能自己站着。秦岳的雾化左臂恢复了正常形态,但绷带下的灰色雾气明显变淡了。周寻拿着典狱长的断指,表情复杂。李想还蹲在地上,但已经抬起头,眼神里有了些焦距。莫里亚蒂和他的手下还剩十一个人,都带着伤,但都活着。
“还能动的,拿上武器。”陈暮说,“我们去停机坪。”
莫里亚蒂点头,示意手下收集守卫掉落的武器。这次他们更谨慎,只拿普通的枪械,不碰源质武器——那些东西在典狱长死后也失效了,变成废铁。
两分钟后,队伍重新集结。
陈暮打头,莫里亚蒂在侧翼,秦岳殿后。林晚和周寻扶着阿雾走在中间,苏晴抱着一台从控制室拆下来的便携终端,边走边尝试破解。
走廊很安静。
暴动的声音从下层传来,但上层已经基本平静。偶尔遇到零星的守卫,都被莫里亚蒂的手下迅速解决。监狱的系统被苏晴部分控制,一些隔离门可以远程打开,他们走得比预想中顺利。
五分钟后,他们抵达通往顶层的楼梯间。
楼梯间门口有两个守卫,但已经被解决——尸体倒在地上,喉咙被割开。应该是莫里亚蒂之前派出的侦察兵干的。
“上面就是停机坪。”莫里亚蒂说,“我的两个人已经控制了入口,但里面情况不明。”
陈暮点头,率先走上楼梯。
顶层很开阔。
这是一个半开放的平台,大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周围有护栏,头顶是夜空——灰雾笼罩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雾层洒下来,给一切镀上惨白的颜色。
平台东侧停着两架运输直升机,旋翼折叠,机身有联盟的鹰徽标志。西侧是三艘巡逻艇,艇身大约十米长,流线型设计,船尾有推进器,船头有简单的武器架。
六个守卫分散在平台各处,但都倒在地上,要么死了,要么昏迷。莫里亚蒂的两个手下站在直升机旁,看到队伍上来,抬手示意安全。
“控制终端在那边。”苏晴指向平台北侧的一个小建筑,像岗亭,有玻璃窗,里面亮着灯。
陈暮跑过去。
岗亭里没有人,操作台上方是监控屏幕,显示着停机坪各个角度的画面。屏幕上有一个红色的倒计时数字:
四分三十七秒。
“找到自毁系统的物理开关。”苏晴说,挤到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通常是一个红色按钮,或者拨杆,需要手动确认才能解除。”
陈暮扫视操作台。
没有红色按钮,没有拨杆。只有标准的键盘,屏幕,和一些指示灯。
“不在这里。”周寻说,也在寻找,“可能在船上。”
“分头找。”陈暮说,“秦岳,莫里亚蒂,你们各带两个人,检查直升机。林晚,周寻,检查巡逻艇。苏晴继续在这里尝试远程解除,阿雾和李想留在这里。”
众人分散。
陈暮走向最近的一艘巡逻艇。
艇身是深灰色,船头有编号“pt-07”。他爬上舷梯,进入驾驶舱。驾驶舱很窄,有两个座位,仪表盘亮着,显示系统待机。他扫视控制面板,寻找任何像自毁开关的东西。
没有。
仪表盘很标准,油门,方向盘,导航屏,通讯器,没有任何多余的按钮或拨杆。
“陈暮。”林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苏晴给每个人发了简易的耳麦,“我这边没有发现。”
“我这边也没有。”秦岳的声音。
“直升机上没有。”莫里亚蒂说。
时间在流逝。
倒计时:
三分十五秒。
苏晴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压抑的焦虑:“远程解除失败,系统有硬件锁,必须物理干预。”
“硬件锁在哪里?”陈暮问。
“不知道。”苏晴说,“可能埋设在船体内部,需要拆开看。”
没有时间了。
陈暮看着仪表盘,看着那些闪烁的指示灯,看着导航屏上显示的坐标和地图。他的右眼在运转,视野里浮现出仪表盘的线框结构,每一个零件,每一条线路。
然后他看到了。
在仪表盘下方,有一个独立的模块,通过三根数据线和主系统连接。模块内部有一个微型机械结构,像钟表的发条,正在缓缓转动。那是自毁装置的计时器,机械式,不受电子系统影响,一旦归零就会触发爆炸。
模块外壳是金属,焊接在仪表盘支架上。
陈暮伸出手,食指按在模块外壳上。
铸物师的能力发动。
外壳的金属结构在他的感知下变得透明,内部的齿轮,发条,撞针,引信,所有零件的位置和联动关系清晰呈现。他不需要拆开,他可以直接干预。
食指微微用力。
不是破坏,是调整。
外壳内部的某个齿轮被无形的手拨动,偏移了一个齿位。齿轮组连锁反应,发条的张力被释放,撞针回缩,引信和爆炸物的连接断开。
模块停止了工作。
倒计时停在:
四十七秒。
陈暮收回手,食指的触觉又消失了一部分——这次是食指的指尖。
但他没时间在意。
“pt-07的自毁解除了。”他对着耳麦说,“其他船也一样处理,需要铸物师的能力。”
“我来。”秦岳说,他在另一艘巡逻艇上,“虽然我是影狩者,但对物质结构也有基础感知。”
“我可以试试。”莫里亚蒂说,“我虽然不是异能者,但懂机械。”
“分头行动。”陈暮说,“三十秒内完成。”
他跳出驾驶舱,跑向第二艘巡逻艇。
秦岳和莫里亚蒂各自冲向目标。
陈暮爬上第二艘艇,冲进驾驶舱,找到同样的模块,同样的机械结构。这次他更熟练,食指一按,一拨,结构解除。
时间:
二十一秒。
他跳下船,跑向第三艘。
秦岳和莫里亚蒂几乎同时从各自的船上跳下来,抬手示意完成。
陈暮冲进第三艘艇的驾驶舱,手按在模块上。
视野里,机械结构在运转,发条还差最后两圈就要归零。他调动能力,感知齿轮的每一个齿,找到关键的那个,拨动。
发条停转。
倒计时定格在:
三秒。
陈暮松开手,后背渗出冷汗。
差一点。
他走出驾驶舱,站在平台上。夜风吹过,带着灰雾特有的咸腥味和化学气味。其他人已经聚集过来,林晚扶着阿雾,周寻背着昏迷的李想——少年在刚才的战斗中头部被碎石击中,虽然没生命危险,但需要治疗。
莫里亚蒂清点人数。
他的手下还剩九个,加上他自己,十个人。都带着伤,但都还能动。
“巡逻艇最大载重十二人,”苏晴说,看着终端屏幕的数据,“三艘艇,我们一共……十九个人,超载了。”
“分两批走。”莫里亚蒂说,“我和我的人用一艘,你们用两艘。”
“不。”陈暮说,“用一艘。”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三艘艇一起走,目标太大。”陈暮说,走向pt-07,“我们只开一艘,其他人藏在货舱里。巡逻艇有隐蔽隔层,原本是用来藏匿违禁品的,空间够挤下十个人。”
“那另外两艘呢?”周寻问。
陈暮看向莫里亚蒂。
“炸掉。”莫里亚蒂明白了,“制造我们分头逃走的假象,分散追兵的注意力。”
“对。”
“我去布置炸药,”莫里亚蒂的一个手下说,他之前是工兵,“给我五分钟。”
“快点。”
工兵带着两个人跑向另外两艘艇。
陈暮登上pt-07,打开货舱的隐蔽隔层。那是一个在船底部的空间,大约两米长,一米五宽,一米高,原本是用来走私的,现在正好藏人。
莫里亚蒂和他的九个手下挤进去,很挤,几乎是人叠人,但勉强塞得下。隔层门关上,从外面看不出痕迹。
驾驶舱里,陈暮坐在主驾驶位,秦岳在副驾驶。林晚、周寻、苏晴、阿雾和李想挤在后排——巡逻艇的设计载员是六人,现在坐了七个,很勉强,但还能承受。
工兵回来了。
“炸药设好了,十分钟后引爆。”
“出发。”
陈暮启动引擎。
巡逻艇的推进器发出低沉的轰鸣,船身缓缓离开平台,驶入黑暗的海面。夜晚的诡雾很浓,能见度不到五十米。陈暮打开导航屏,设定了一个随机方向——不是回奇迹之海,是往东,往更深的海域。
船速逐渐提升。
五分钟后,后方传来两声爆炸。
隔着浓雾,只能看到远处的天空被火光映红了一瞬,然后恢复黑暗。爆炸声被雾层吸收,变得沉闷,像远方的雷声。
“追兵会以为我们分三路逃走。”周寻说,看着后方逐渐消失的火光,“他们会分兵追捕,我们的压力会小很多。”
“能争取多少时间?”林晚问。
“最多两小时。”苏晴说,盯着终端屏幕,“联盟的搜索队有热感应和源质追踪设备,迟早会找到我们,我们需要一个藏身地。”
陈暮调整航向,巡逻艇在雾海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记忆中的方向驶去。
阿雾靠在林晚肩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她的脸色依然苍白,脸颊上的银色纹路已经彻底消失,但皮肤下还能看到细微的血管,在微弱地发光。
“她怎么样?”陈暮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过度透支。”林晚低声说,手指轻轻拨开阿雾额前的碎发,“容器系统为了保护她,强制进入休眠状态,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才能恢复。”
“会有后遗症吗。”
“每次过度使用都会加速记忆流失。”林晚说,“这次……我不知道她会忘记什么。”
驾驶舱里安静下来。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秦岳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突然开口:“典狱长死前说的话,你们听到了吗?”
“教主在等钥匙。”周寻说,“整个海域都是陷阱,新大陆是考场,监考者在看着。”
“钥匙是指阿雾。”苏晴说。
“那监考者是谁?”李想醒了,少年揉着发痛的额头,声音虚弱。
没人回答。
陈暮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被雾笼罩的海面。右眼瞳孔的淡金色已经褪去,恢复成普通的深褐色。但小指和食指指尖的触觉依然缺失,永久性的。
代价已经付出。
而前路,还很长。
“找个岛。”陈暮说,“修整,补给,制定下一步计划。”
“然后呢?”莫里亚蒂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们还在货舱隔层里,通过耳麦通话。
“然后去找新大陆。”陈暮说,“不管那是考场还是陷阱,我们都得去,因为那是唯一可能找到答案的地方。”
巡逻艇继续航行,消失在浓雾深处。
后方,监狱平台的火焰已经熄灭,黑笼重新沉入黑暗。但在更高的层面,在某个无法观测的维度,有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