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粉豆腐是赏菊宴热菜的第二道。天刚亮姜宴锦就去菜市场找那个专从阳澄湖运蟹来的老汉,挑的蟹只只肚脐饱满、蟹腿硬邦邦,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她要了十只,老汉愣了一下,她笑着解释:“做蟹粉豆腐,十只不一定够用。”
回到后厨,蟹刷洗干净上笼蒸熟。拆蟹是个细致活——先剪下蟹腿,沿关节剪开,用细签子挑出腿肉;再敲碎蟹钳,取出整块钳肉;最后掀开蟹盖,去掉蟹鳃和蟹胃,刮下金黄的蟹黄,再把蟹身上的肉一缕缕挑出来。十只蟹拆了将近一个时辰,手被蟹壳扎了好几个小口子,指尖发红。但看着两碗蟹粉——一碗金黄,一碗雪白——她觉得值了。
蟹粉拆好开始做菜。嫩豆腐切块,在加了盐的沸水里焯过去腥,也让豆腐更紧实。锅烧热下猪油,姜末煸香后倒入蟹黄小火慢炒,金红色的油脂慢慢渗出,整个厨房弥漫着浓郁的蟹香。柿子蹲在厨房门口仰着脑袋使劲闻,尾巴尖不停地颤。蟹黄炒出油后加入蟹肉轻翻,倒入高汤烧开,放入豆腐轻轻推动。调味只加了盐和少许白胡椒粉——蟹粉本身的鲜味已经足够浓郁,任何多余的调料都会掩盖它。最后水淀粉勾芡,撒葱花出锅。
味道已经到位了,但蟹粉豆腐本身和菊花没有直接关系。试了几个办法都不理想——出锅前撒菊花瓣,花瓣在热菜里迅速发蔫;碾碎混入水淀粉勾芡,味道又被蟹粉完全盖住。最后她在摆盘上动了心思:用一小撮泡开的菊花瓣在盘子边缘围成一圈,金红色的蟹粉豆腐盛在中央,像一朵盛开的菊花环绕着菜肴。雅致又应景。
下午轮到栗子烧鸡。秋天的栗子到处都是,但不是每一颗都适合烧鸡。姜宴锦蹲在卖鲜栗子的摊子前,抓一把掂了掂分量,又用指甲掐了掐壳——能掐进去,说明水分足、新鲜。她又剥开一颗看果肉,色泽金黄,没有发黑。要了五斤。
鸡她选了四斤左右的公鸡,肉质紧实耐炖。回到悦来轩,栗子每个划一道十字口,开水煮两三分钟后趁热剥壳,五斤剥了小半个时辰,果仁金黄饱满,堆成小山。鸡块用黄酒、姜片和盐腌了一刻钟去腥,然后下锅大火煸炒至表皮收紧变色,淋黄酒和酱油翻炒上色,加热水没过鸡块,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焖煮。
栗子烧鸡的做法和蟹粉豆腐完全不同——一个是拆蟹取粉的精细活,一个是煸炒焖煮的家常功夫。焖了两刻钟后她把栗子倒进去继续焖,又过了一刻钟筷子能轻松穿透栗子,鸡肉酥烂入味,汤汁浓稠油亮。尝了一口,栗子粉糯香甜,鸡肉紧实鲜美,不需要过多调味就已经很好吃。
摆盘上她没有再用盘边摆花的路数——蟹粉豆腐已经用过一次了,再来就显得重复。她另想了个法子:盛盘后用筷子把栗子挑了几颗堆在最上面,撒了一小撮干桂花。桂花和栗子本就是秋天的绝配,金黄的桂花落在金黄的栗子上,既有秋意又不刻意,和赏菊宴的调子暗暗相合。
桂姨过来核算成本,噼里啪啦拨了一通算盘,报了个数字。姜宴锦听完点了点头——栗子和鸡都不是贵重食材,这道菜的成本比蟹粉豆腐低了将近一半,利润空间大,以后可以放进秋季常规菜单里。
晚上打烊后,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两个勾。柿子蹲在厨房门口,还在回味中午那股蟹香,时不时舔一下嘴唇。姜宴锦看了它一眼,笑着说:“别想了,蟹粉豆腐不给猫吃。”
柿子“喵”了一声,扭头走了,尾巴甩得高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