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完两道冷盘之后,姜宴锦开始攻克汤品——菊花丸子汤。
一大早,她去了菜市场最深处那个黑猪肉摊,挑了一块猪前腿肉,三肥七瘦。回到后厨,她把肉洗净切块,双刀交替剁了近两刻钟,直到肉糜黏稠起胶。柿子蹲在厨房门口,尾巴尖随着剁肉的节奏一颤一颤的。
调馅时她没放酱油——丸子汤的汤色要清澈。葱姜水少量多次打入肉馅,顺着同一个方向用力搅拌,直到肉馅表面出现光泽,抓起来往盆里一摔,紧实而有弹性。水烧开转小火,虎口挤出丸子,小勺子刮入水中,丸子没有散开,稳稳浮在水面。煮约五分钟全部浮起,捞出来过冷水,这样口感更弹牙。汤底用鸡骨架汤,烧开后撇去浮油,加盐和白胡椒粉调味,再把丸子放回去煮一两分钟。盛碗,撒几朵泡开的菊花瓣。
汤色清澈,丸子洁白。她舀了一勺汤,鲜醇中带着若有若无的菊香;咬一口丸子,弹牙多汁。但她还不满足——菊花的味道只在汤的表面,没有真正融进去。她试着在调馅时加入菊花水,结果发苦;减量再试,苦味没了,菊味也没了。来回折腾了两遍,她换了个思路:不用菊花水和馅,直接在煮丸子的汤里加几朵菊花同煮。菊香慢慢释放到汤里,丸子吸收了汤汁,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菊香,又没有苦味。
成了。她在笔记本上记下:汤底加菊花同煮,丸子不直接加菊花水。
接下来是清蒸鲥鱼,赏菊宴热菜的头一道。
鲥鱼讲究一个“鲜”字。她天没亮就托李三去码头问消息——秋鲥刚上市,不是每天都有好货。李三天亮时回来说有一条船靠岸,带了两尾鲥鱼,一尾已经被订了,另一尾还在。姜宴锦二话不说跟着李三去了码头。晨雾还没散,那尾剩下的鲥鱼躺在竹篮里,银鳞泛着冷光,鱼身修长,腹部饱满,鳃色鲜红。她按了按鱼腹,紧实有弹性,没还价就付了钱,用湿布裹好抱在怀里往回走。
回到后厨,她开始处理鱼。鲥鱼讲究不去鳞——鳞下藏着一层脂肪,蒸熟后鳞片酥软可食,香气全在这一层鳞里。她冲净鱼身,刮去鳞表黏液,鳞片一片不动。去鳃去内脏,鱼身两侧各斜划两刀。火腿片、笋片、香菇片间隔着铺在鱼身上,姜丝塞进鱼腹和刀缝里,葱段垫在鱼身下方,淋上黄酒和几滴猪油。
大火蒸约两刻钟,鱼眼突出时熄火,焖半刻钟取出。盘底积了一层清亮的汤汁,滗出来加盐、白胡椒粉和几滴香油烧开,勾薄芡浇回鱼身,撒一把葱花。夹起一块鱼肉,雪白,筷子轻轻一拨就脱骨。入口先是鳞片的酥香,然后是鱼肉本身的清甜,火腿的咸鲜在舌根回荡,没有一点腥味。
但摆盘上怎么呼应赏菊宴?她不舍得拿这尾好鱼来试,第二天买了鲈鱼回来做试验。试了几种方式都不理想,最后她想了个办法——在蒸笼底部的水里加几朵干菊花同煮。蒸汽带着菊花的清香上升,裹住鱼身,蒸出来的鱼肉染上一丝若有若无的菊意,绝不发苦。
她尝完,心里有了底。这个法子用在鲥鱼上,刚刚好。
晚上打烊后,她在笔记本上把两道菜的做法整理好,画了两个勾。柿子跳上桌子,闻了闻案板上残留的鱼腥味,皱了皱鼻子,扭头跳下去了。
姜宴锦笑了笑,合上笔记本。明天试蟹粉豆腐,那个拆蟹麻烦,但火候反而比鲥鱼好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