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沈七就把柴房里那三个人拎了出来。
三个人被捆了一夜，手脚都麻了，嘴里塞着布条，呜呜地说不出话。沈七把他们排成一排蹲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姜宴锦。
“你确定要送官？”他问。
姜宴锦点了点头：“送。”
沈七没有再多说，把三个人从地上拎起来，用一根绳子串在一起，像牵蚂蚱一样牵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姜宴锦一眼：“我送完就回来。”
姜宴锦点了点头，看着沈七牵着那三个人消失在晨雾里。
桂姨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到姜宴锦身边：“你昨晚不是说报官没用吗？”
“昨晚是昨晚。”姜宴锦说，“今天是今天。王掌柜派人来烧我的厨房，我就这么算了，他下次还敢来。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桂姨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柜台后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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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七把人送到衙门时，知县还没有升堂。
他把三个人往衙门口一拴，自己进去递了状子。状子是桂姨连夜写的，把事情的经过写得清清楚楚——昨夜子时，三人携带桐油翻墙进入悦来楼后院，意图纵火烧毁厨房，被店内伙计当场擒获，三人已供认为醉仙楼王掌柜所指使。
衙门的书吏接了状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口拴着的那三个人，皱了皱眉：“你说的这个王掌柜，可是醉仙楼的王掌柜？”
“是。”
书吏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表态，只说了一句：“状子我先收下，等知县大人升堂了再说。”
沈七看了书吏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出了衙门，没有直接回悦来楼，而是拐了个弯，在醉仙楼对街找了个卖包子的摊子，买了一屉包子，坐在路边慢慢地吃着。他的位置选得很好——从这里能看到醉仙楼的门口。
他要看看，王掌柜今天会不会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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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柜今天没有出门。
但醉仙楼的伙计进进出出，比平时忙碌了不少。沈七看到有个小伙计从后门跑出来，一路小跑往衙门的方向去了。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那个小伙计又跑了回来，进店之后直奔二楼。
沈七吃完最后一屉包子，付了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回了悦来楼。
他回到店里时，姜宴锦正在后厨炒菜。看到他回来了，她放下锅铲，问了一句：“怎么样？”
“状子递上去了。”沈七说，“但衙门那边没有立刻抓人。我看到醉仙楼的小伙计去衙门打探消息，估计王掌柜已经知道我们报官的事了。”
姜宴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继续炒菜。锅里的葱烧豆腐在热油里滋滋作响，香气飘满了整个后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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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申时，衙门来了人。
来的是一个衙役，穿着公服，腰里别着牌子，大步走进悦来楼，在柜台前站定：“谁是悦来楼的东家？”
姜宴锦从后厨出来，擦了擦手：“是我。”
“知县大人说了，你递的状子他看过了。但昨夜行凶的三个人今早已经放了，你店里又没有实际的损失，这件事不好立案。”衙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人让我带句话给你——‘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别为了一点小事伤了邻里和气。’”
姜宴锦听完，没有说话。
桂姨在旁边忍不住了：“放了？那三个人带着桐油翻墙进来要烧我们的厨房，这叫小事？”
衙役看了桂姨一眼，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姜宴锦站在柜台前，看着衙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桂姨气得脸都红了：“这叫什么话？我们报官，官老爷反倒替他说情？”
姜宴锦没有发火。她只是转过身，回了后厨，重新系上围裙，拿起锅铲。
“桂姨，帮我切点姜丝。”她说。
桂姨愣了一下，看着她平静的背影，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走进后厨帮她切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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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姜宴锦一个人坐在后院，柿子趴在她膝盖上。
她摸着柿子柔软的皮毛，心里想着白天的事。
知县不肯立案，还让人带话说“和气生财”——这话表面上是劝和，实际上是偏袒王掌柜。醉仙楼在城里开了这么多年，王掌柜跟衙门里的人肯定有交情。她一个新开的小店，斗不过他。
但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把柿子从膝盖上抱下来，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推开那扇差点被桐油烧掉的门，站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关上门，回了房间。
今晚先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