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宴锦去街上找了一家做木工活的铺子,订了十块小木牌。每块巴掌大小,打磨光滑,刷了一层清漆,等着晾干后往上写字。
木匠师傅问她要不要帮忙刻字,刻字加钱。姜宴锦想了想,说不用,我自己写。
她抱着十块光溜溜的木牌回到悦来楼,桂姨已经等在门口了。
“你不是让我帮你写字吗?”桂姨接过一块木牌看了看,“笔呢?”
姜宴锦从柜台里翻出一支写账用的小楷笔和一小瓶墨汁。桂姨接过来,挽起袖子,问了一句:“写哪些菜?”
姜宴锦早就想好了,一口气报了八个菜名:
脆米鲈鱼片、回锅肉、酱菜拼盘、阳春面、蛋炒饭、丝瓜虾皮汤、葱油拌面、红烧肉
桂姨听完,点了点头,提笔蘸墨,在第一块木牌上写下了“脆米鲈鱼片”五个字。
她的字迹端正清秀,笔画有力,比姜宴锦自己写的好看多了。姜宴锦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夸了一句:“桂姨,您这字真好看。”
桂姨头也不抬,继续写第二块:“你娘当年教我认字记账的时候,逼着我练了好几年。她说,字是一个人的门面,写不好字,出去跟人打交道都矮一头。”
姜宴锦没有说话,心里却想起了那个她几乎没有印象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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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块木牌写好晾干后,姜宴锦让陈良在墙上钉了几排钉子,把木牌一块一块挂上去。
脆米鲈鱼片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回锅肉和红烧肉。酱菜拼盘和凉菜类挂在下面一排,主食和汤类挂在另一边。
挂好之后,姜宴锦退后几步看了看——白墙、深色木牌、黑色字迹,整齐排列,一目了然。客人一进门抬头就能看到所有的菜名,不用等伙计报菜,也不用对着空气猜今天有什么吃的。
周伯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面墙,感慨了一句:“这店开了这么多年,头一回有个像样的菜单。”
姜宴锦笑了笑,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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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刚过,店里来了四位客人,看起来像是附近学堂的先生。他们在靠窗的桌子坐下,其中一个人抬头看到了墙上的木牌,念了一遍上面的菜名,然后说了一句:“这倒是方便,想吃什么自己看。”
四个人商量了一下,点了脆米鲈鱼片、回锅肉、葱油拌面和一碗蛋花汤。
姜宴锦在后厨听到点单,挽起袖子开始干活。阿默在旁边打下手,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姜宴锦片鱼的时候,阿默已经把虾汤烧上了;姜宴锦炒回锅肉的时候,阿默已经把葱油拌面的面煮好了。
不到两刻钟,四道菜全部出锅。
翠芝端着托盘把菜送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回来,说了一句:“那几位先生说,回锅肉好吃,问明天还有没有。”
姜宴锦在后厨听到了,回了一句:“有,天天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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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申时,店里没什么客人了。姜宴锦正在后厨教阿默怎么调葱油酱汁,忽然听到前厅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墙上挂的是什么?”
姜宴锦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勺子,擦了擦手,走出后厨。
门口站着一个人——王掌柜。
他穿着一件簇新的绸缎袍子,手里转着两颗核桃,正仰着头看墙上那排木牌。看到姜宴锦出来,他笑了一声:“姜掌柜,生意做得不错嘛,连菜单都挂墙上了。”
姜宴锦心里警惕,但面上不动声色:“王掌柜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吃饭还是路过?”
“路过,顺便看看。”王掌柜的目光从那排木牌上移开,落到姜宴锦身上,“听说你前几天接了沈府的年宴,赚了不少?”
姜宴锦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王掌柜也没有追问,转了转手里的核桃,又说了一句:“悦来楼最近风头不小啊。好好干,别辜负了这块招牌。”
说完,他转身走了。
姜宴锦站在门口,看着王掌柜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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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烊后,姜宴锦把王掌柜来过的事跟桂姨说了一遍。
桂姨听完,冷笑了一声:“他急了。”
“急什么?”
“陈府寿宴那次,他已经输了一回。后来断你食材、找人造谣,又没把你怎么样。现在你接了沈府的活儿,生意一天比一天好,他脸上挂不住了。”桂姨放下账本,看着姜宴锦,“他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可惜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
姜宴锦沉默了一会儿,正要说话,余光瞥见门口闪过一个人影。
沈七。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柱子旁边,手里拿着那把剑,像是在等人。
姜宴锦走过去,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沈七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街对面的屋檐上,声音压得很低:“上次那封信,送到了城东一个姓孙的老头手里。那老头不是一般人,是醉仙楼的老东家。”
姜宴锦愣了一下:“醉仙楼的老东家?”
“王掌柜只是个管事的,真正做主的是那个姓孙的。”沈七说完,转身走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姜宴锦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个消息。
原来王掌柜背后还有人。难怪他输了陈府寿宴还能继续折腾,难怪他今天会亲自登门——他不是来替自己探路的,是替那个姓孙的来的。
夜风吹过院子,墙上的木牌在暮色里静静地挂着,上面的字迹还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