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全亮,姜宴锦就提着菜篮子去了菜市场。
她直奔鱼摊,挑了三条约一斤半重的鲈鱼——太大了肉老,太小了肉薄,一斤半刚好。鱼贩子认得她了,见她来了,主动把桶里最活泼的几条捞出来给她看。
“姜掌柜,今天的鲈鱼好,早上刚到的,你看这鳃,鲜红鲜红的。”
姜宴锦低头看了看,又伸手按了按鱼身,确实新鲜。她挑了三条,讨价还价了一番,最终以十五文钱成交。她又买了二斤活虾和一块带皮五花肉,这才提着篮子往回走。
回到悦来楼时,天已经大亮了。周伯正在门口扫地,见她回来了,招呼了一声:“东家,黑板做好了。”
姜宴锦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昨晚睡前跟周伯提了一句——想做块小黑板挂在门口,把今日推荐的菜名写上去。没想到周伯一大早就给她做好了。
她走进前厅一看,柜台旁边靠着一块新做的木板,刷了一层黑漆,边框用白漆描了边,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周伯,您手艺不错啊。”姜宴锦摸了摸木板表面,有些惊喜。
“以前学过几天木匠活。”周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漆还没干透,得再晾半天才能写字。”
姜宴锦点了点头,把木板靠在墙角晾着,转身进了后厨。
------
后厨里,陈妈已经在备料了。
姜宴锦把鲈鱼放进水盆里养着,开始处理虾和五花肉。虾留着一会儿熬汤用,五花肉准备做一道回锅肉——这也是她打算写在小黑板上的今日推荐之一。
阿默在旁边切菜,看到姜宴锦在处理五花肉,凑过来看了一眼。姜宴锦知道他感兴趣,便一边做一边给他讲。
“做回锅肉,最好用二刀肉,就是猪后臀尖那块,肥瘦相连,切出来好看。但咱们店里今天只有五花肉,也能做,就是肥瘦分层没那么分明。”
她把整块五花肉冷水下锅,加了几片姜和一撮花椒,盖上盖子,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煮。
“煮到筷子能插透,就捞出来晾着。不能趁热切,会散;也不能晾到全凉,切起来费力。晾到手摸上去温温的,不烫手也不冰手,就刚好。”
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她把肉捞出来,放在砧板上,切成薄片。刀刃过处,肥瘦相间的肉片一片一片展开,薄而不断。
“切好之后,锅里少放一点油,下肉片慢慢煸。要把肥肉里的油煸出来,肉片微微卷曲,边缘带一点焦色——这叫‘灯盏窝’,回锅肉到这个程度才算到位。”
她说着,锅里的肉片已经开始卷边吐油,散发出焦香的肉味。她把肉片拨到一边,用锅里的底油下了一勺郫县豆瓣酱,慢慢炒出红油,再加入一小勺甜面酱和几颗豆豉,最后下了一把蒜苗段,快速翻炒几下,出锅装盘。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阿默站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
姜宴锦夹了一片递给他。阿默接过来尝了尝,眼睛亮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这道菜下饭。”姜宴锦说,“中午如果有干活的客人来,点一碗米饭配这个,能吃撑。”
------
午时前,黑板漆干了。
姜宴锦用白粉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今日推荐:脆米鲈鱼片 —— 三十文
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另有回锅肉、酱菜拼盘
她把黑板搬到门口,靠在墙边,退后两步看了看。字写得不算漂亮,但清晰醒目,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她刚把黑板摆好,就有两个路人停下来看了看,其中一个人念了出来:“脆米鲈鱼片……这是什么菜?”
姜宴锦迎上去,笑着说:“鲈鱼片成薄片,配上炸脆的米,用滚烫的虾汤现冲,吃起来又鲜又脆。要不要进来试试?”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店里。
姜宴锦把他们领到靠窗的桌子坐下,转身进了后厨,挽起袖子开始片鱼。
------
中午的生意比昨天好了不少。
那两位客人吃完脆米鲈鱼片后,又加了一碟回锅肉和两碗米饭,吃得干干净净。结账时,其中一个人说了一句:“这道鱼片不错,比清蒸鲈鱼有意思。”
姜宴锦笑着送走了他们,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又有客人进来了——是昨天那三个年轻伙计中的一个,这次他带了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绸褂子,看起来像是个小掌柜。
“这就是我说的那家店。”年轻伙计指着门口的黑板,“今天有脆米鲈鱼片,三十文一份。”
中年男人看了看黑板,又探头往店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行,试试。”
姜宴锦赶紧招呼他们坐下,转身又进了后厨。
这一天下来,她一共做了七份脆米鲈鱼片,四条鲈鱼用了个精光。回锅肉卖了五份,酱菜拼盘卖了十几碟。
打烊后,桂姨翻着账本,报了个数:“今天流水比昨天多了将近一倍。”
姜宴锦坐在椅子上,累得不想动,但嘴角带着笑。
------
晚饭后,姜宴锦又去后院看了看修房的进度。
刘师傅今天换了三根新檩条,又把剩下的瓦片全部铺好了。明天开始补墙和换门窗,进度比预想的快。
陈妈端了晚饭过来,姜宴锦坐在院子里扒了几口饭,忽然想起一件事。
“桂姨,明天帮我写几个字吧。”她说。
“写什么?”
“我想做几块小木牌,把店里的菜名写在上面,挂在墙上。客人抬头就能看到,不用等着伙计报菜名。”
桂姨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你这脑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姜宴锦笑了笑,没有回答,低头继续扒饭。
夜风吹过院子,门口那块小黑板在暮色里静静立着,上面的白字还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