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宴锦坐在柜台前,面前铺着一张纸,手里捏着一支笔。
她在列老醋六样的食材清单。
老醋六样,六样东西:木耳、黄瓜、海蜇丝、皮蛋、虾、炸花生。
她在纸上一样一样写下来,写完又看了一遍,在心里过了一遍每一样的处理和调味。
木耳要提前泡发,焯水后过凉,才能保持脆爽。黄瓜要拍碎,不能用刀切——拍的断面不规则,更容易挂住酱汁。海蜇丝要提前泡去咸味,焯水时间不能长,否则会缩成一团。皮蛋去壳后要用棉线勒开,不能用刀切,刀切会沾刀,断面不平整。虾要白灼,剥壳留尾,摆盘好看。花生要冷油下锅,小火慢炸,听到噼啪声关火,余温就能炸透。
她又想了想摆盘——用长盘,六样食材各占一行,码整齐。汁单独调好,上桌前淋上去,不拌匀,客人自己夹着蘸多蘸少。
她放下笔,把纸折好,揣进怀里,起身去了菜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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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场上,姜宴锦把清单上的东西一样一样买齐。
木耳买了干的最好的一档,朵大肉厚。黄瓜挑了顶花带刺的嫩瓜。海蜇皮选了淡黄色的沙蜇皮,薄而透亮。皮蛋要了松花蛋,剥开能看到漂亮的松花纹。虾买了活蹦乱跳的青虾。花生是今年新下来的红皮小花生,颗粒饱满。
回到店里,阿默已经等在灶台前了。
姜宴锦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案板上,开始处理。
木耳泡发,去蒂,撕成小朵,下开水焯一滚,捞出来浸入凉水中。黄瓜洗净,用刀背拍裂,切成寸段。海蜇皮切成细丝,用清水浸泡换水三遍,去尽咸味和矾味。皮蛋去壳,用棉线勒成月牙瓣。虾入沸水煮至变色弯曲,捞出入凉水,剥壳留尾。花生冷油下锅,小火慢炸,听到锅里噼啪声渐密,关火捞出,撒薄盐晾凉。
阿默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帮她递个碗、接个水,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她的手。
六样食材处理好,姜宴锦取出一只长盘,把六样食材一样一样码进去,各占一行,整整齐齐。
然后她开始调汁。老醋三勺、生抽一勺、白糖半勺、蒜末一撮、香油几滴、辣椒油少许,搅匀了,沿着盘边缓缓淋进去。汁水渗入食材之间的缝隙,但没有没过食材,每一行都沾到了汁,但又保留了自己的颜色和轮廓。
最后撒上一把香菜段。
一盘老醋六样,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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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宴锦把盘子端到前厅,叫了周伯和李三一起来尝。
周伯看着那盘码得整整齐齐的冷盘,有些新奇:“东家,这摆法倒是头回见。”
“一样一行,自己夹着蘸汁。”姜宴锦递给他一双筷子。
周伯夹了一块木耳,在盘底的汁里拖了一下,送进嘴里。木耳脆爽,醋汁酸中带甜,蒜香和香油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他嚼了几下,点了点头:“这个开胃,过年吃正好。”
李三不等招呼,自己夹了一筷子海蜇丝,又夹了一块皮蛋,在汁里狠狠蘸了一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好吃!这个下酒绝了!”
阿默也从后厨探出头来,姜宴锦朝他招了招手,他走过来,夹了一只虾仁,在汁里轻轻一点,尝了尝,眼睛微微一亮,点了点头。
姜宴锦自己也夹了一筷黄瓜。黄瓜脆嫩,汁水酸甜适口,蒜味不冲,恰到好处。
她放下筷子,心里有了底。这道冷盘,年宴上拿得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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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姜宴锦又端了一盘老醋六样去孙师傅家。
孙师傅这次没有多说话,直接动了筷子。他每样都夹了一遍,最后夹了一颗炸花生,嚼了嚼,放下筷子。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这道菜可以上桌了。”
姜宴锦松了一口气。
“不过,”孙师傅补了一句,“年宴上十二桌,冷盘要提前备好。花生可以提前一天炸好,木耳、黄瓜、海蜇必须当天做,不然不是出水就是不新鲜。你算好时间。”
姜宴锦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从孙师傅家出来,她心里踏实了不少。冷盘也过了孙师傅这一关,接下来只剩汤品了。
她一边走一边想,汤品用什么好。
要大气,要特别,要配得上前面两道菜,还不能用被卡的菌菇药材。
她想了很久,没有头绪。
回到悦来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站在门口,看着门檐下那盏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脑子里还在转着汤品的事。
她推开门,走进后院,在灯下坐了下来。
夜风习习,灯影摇晃。她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想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