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时,姜宴锦按时出发去丰年粮行。
她没有带任何人,一个人走。
李三蹲在门口,看见她出来,站起来想说点什么,但被她一个眼神挡了回去。他又蹲下了,没再开口。
周伯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着她的背影拐进巷子,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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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年粮行在西城,是京城最大的粮行之一。铺面三间连着,门口停着几辆装货的牛车,伙计进进出出,一派繁忙。
姜宴锦走进去时,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已经在柜台旁等她了。
“姜掌柜,我是丰年粮行的掌柜,姓赵。”男人拱了拱手,“我们夫人正在后堂等您。”
姜宴锦点了点头,跟着他穿过前厅,走进后堂。
后堂是一间宽敞的客厅,苏夫人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气定神闲。
她看见姜宴锦进来,微微一笑:“姜掌柜来了。坐。”
姜宴锦没有坐。她站在堂中,看着苏夫人:“苏夫人请我来,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苏夫人也不恼,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你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丰年粮行以后不会再卖菌菇和药材给悦来楼了。”
姜宴锦表情不变:“为什么?”
“因为从今天起,丰年粮行收购的所有菌菇和药材,优先供给姜家名下的酒楼。”苏夫人看着她,“换句话说,悦来楼想买这些原料,要么加价三成,要么去别处买。”
姜宴锦沉默了一会儿。
苏夫人以为她怕了,又加了一句:“加价三成,你一个月要多花多少银子?你算过吗?以悦来楼现在的流水,撑不了几个月吧。”
姜宴锦抬起头,看着苏夫人:“说完了?”
苏夫人挑眉。
“说完了就听我说一句。”姜宴锦声音平静,“菌菇和药材,京城又不是只有丰年粮行一家在卖。你收得了丰年粮行的货,收不了全京城的货。你抬价,我换别人。你耗得起,我就陪你耗。”
苏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姜宴锦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苏夫人,有句话你听过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大量收购菌菇药材,花的也是真金白银。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说完,她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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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丰年粮行出来,姜宴锦没有直接回悦来楼。
她在街上走了一圈,拐进了城南食材市场。
她找到了之前立过字据的那家山货铺子,跟老板聊了一会儿。老板说,丰年粮行确实在大量收购菌菇,但收购价已经比市价高了四成。再收下去,他们自己也要亏。
姜宴锦心里有了数。
苏夫人的打法是用钱砸。丰年粮行是她娘家的产业,她砸的是苏家的钱。但苏家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她上面还有兄弟,还有长辈。这么个亏法,迟早有人出来问她为什么要花这个冤枉钱。
姜宴锦要做的,不是跟她硬拼价格,而是熬。熬到苏夫人自己扛不住,或者苏家内部有人出来叫停。
她从市场出来,又拐了个弯,去了一趟码头。
李三的工友们她认识几个,跟他们聊了几句,得知最近码头的活儿不少,工钱也涨了。其中一个大哥问:“三哥这几天没来扛包了,在你们悦来楼守着吧?”
姜宴锦笑了笑:“他在店里帮忙,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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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悦来楼时,已经过了午时。
周伯迎上来:“东家,怎么样?”
“没事。”姜宴锦走进后厨。
阿默正在灶前忙碌,看见她回来,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递给她一样东西。
是一小块深褐色的东西。姜宴锦接过来一看,是浓缩高汤块的失败品——阿默偷偷试做了好几次,终于做出了一块勉强像样的。
她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尝了尝。
味道差了很远。咸淡不均,鲜味不够,还有一股明显的焦糊味。但骨架是对的——他把菌菇和药材的比例大致摸到了。
姜宴锦看着阿默。
阿默指了指自己脑袋,又指了指那块东西,眼里有一种执拗的光。
他想要配方。
姜宴锦没有说“不行”,也没有说“可以”。她只是把那块东西放回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试试。火候再低一些,收干的时候要不停搅动,不能停。”
阿默愣了一下,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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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烊后,姜宴锦坐在后院,想了一件事。
苏夫人卡她的原料,她可以换供应商。但换供应商只能解一时之急——如果苏夫人持续抬价,别的供应商也会跟着涨价,最后整个市场的菌菇药材价格都会被她搅起来。
她需要一条更长远的路。
她看着手里的浓缩高汤块。这东西体积小、易储存、用量省。如果她能批量生产,把每锅汤底都做成浓缩块,那她需要的原料就会大大减少——苏夫人再怎么抬价控货,也卡不住她。
但批量生产需要稳定的原料供应,需要场地,需要人手。她一个人的力量不够。
她想到了城南那几家供应商。如果能跟他们达成长期合作,甚至入股,那原料渠道就稳了。
这条路可以走。但不是现在。现在她还太弱,经不起折腾。
先把眼前这关过去再说。
夜风吹过院子,门檐下的灯晃了晃,又稳住了。
柴棚下,沈七依然靠墙坐着,闭着眼睛。今晚他手里没有捏草茎,而是多了一样东西——一块不知从哪来的干粮,正小口小口地啃着。
姜宴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