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会当日,天还没亮,城南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姜宴锦起得很早。她没有去前厅,而是站在后院,看着沈七从柴棚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查到了?”她问。
沈七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她。
姜宴锦展开,就着微弱的晨光看了一遍,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纸上写着三件事:
三年前,马三姑收了东城布庄陈老板五十两银子,造谣说他竞争对手的布料是用死人衣拆改的。后来那家布庄关了门。
去年,马三姑替一个富商的小妾做法,说正妻诅咒她流产。后来正妻被休,小妾扶正。富商给了马三姑一百两。
马三姑没有真本事。她所有的“显灵”和“驱邪”,都是事先买通托儿演出来的。
姜宴锦看完,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够了。”她说。
沈七没有多问,转身走回柴棚,重新坐下,闭上了眼睛。仿佛他做的事不过是去隔壁买了一包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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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正,城隍庙会正式开始。
庙前的空地上挤满了人——卖糖葫芦的、耍猴的、算命的、唱曲儿的,各路摊贩占满了整条街。悦来楼离庙会不远,门口的人流也比平日多了不少。
周伯站在柜台后,心神不宁。他知道今天是马三姑要在庙会上开口的日子,但他不知道姜宴锦有什么打算。
“东家,真的不用做准备?”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姜宴锦正在擦一只青瓷碗,头也不抬:“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了?”
姜宴锦没有回答,只是把擦好的碗放回柜子里,拍了拍手,走出店门。
她往庙会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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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正中央,土地庙前的台阶上,马三姑已经摆好了她的摊子。
一张破桌,一块红布,一盏香炉,几根签筒。她坐在桌前,半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一副高人做派。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有人是来看热闹的,有人是来求签的,也有人是听说了风声,专程来看马三姑要说什么的。
马三姑睁开眼,扫了一圈人群,清了清嗓子:
“诸位乡亲,老身今日有一件事,不得不当众说出来。”
人群安静下来。
“近日城南出了一桩怪事——一个被休回家的妇人,突然之间厨艺大增,做的菜连陈大人都赞不绝口。”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但老身昨夜观星象,发现那妇人身上,缠着一股阴气。”
人群一阵骚动。
“那不是灶神赐福,那是邪祟附身!”马三姑的声音陡然拔高,“她做的那汤,之所以鲜美无比,是因为邪祟在汤里施了咒!喝了那汤的人,轻则上瘾,重则折寿!”
人群哗然。
有人开始往悦来楼的方向看,眼神里带着惊恐和厌恶。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马三姑,你说的那个妇人,是我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姜宴锦站在路中央,穿着一件素净的青色布衫,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手里什么也没拿。她看着马三姑,表情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家常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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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三姑没想到姜宴锦会亲自来。她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神。
“正是你。”马三姑指着她,“姜氏,你身上有邪祟,你若不信,老身可以当众为你驱邪——”
“不必了。”姜宴锦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我倒是有几件事,想请马三姑当众解释一下。”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展开,念出了第一行:
“三年前,东城布庄的陈老板,花了五十两银子请你造谣,说他竞争对手的布料是用死人衣拆改的。事后那家布庄关门,陈老板的生意翻了一番。有这回事吗?”
马三姑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她厉声道,“你有什么证据?”
姜宴锦没有争辩,继续念第二行:
“去年,城西周富商的小妾,花了一百两银子请你做法,说正妻诅咒她流产。后来正妻被休,小妾扶正。有这回事吗?”
马三姑的脸彻底白了。
围观的百姓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认出了马三姑,开始小声议论:“我说呢,她以前就干过这种事……”
姜宴锦收起纸,看着马三姑,语气平淡:“马三姑,你说我身上有邪祟。那你自己身上,背了多少亏心事?”
马三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做这一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当众揭她的底。她没想到姜宴锦会查得这么清楚,更没想到她会直接在庙会上摊牌。
她看了看四周,那些原本信誓旦旦要帮她说话的托儿,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马三姑咬了咬牙,收拾起桌上的签筒和香炉,头也不回地挤出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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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三姑一走,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了。
但那些谣言,也跟着散了。
有人追上姜宴锦,问了一句:“姜掌柜,马三姑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吗?”
姜宴锦回过头,看了那人一眼:“她说的那些事,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那人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追问。
姜宴锦走回悦来楼,周伯迎上来,满脸惊喜:“东家!您怎么做到的?那些事您是怎么查到的?”
姜宴锦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柴棚的方向。
沈七依然靠墙坐着,闭着眼睛,像是从没离开过。
周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再问。
傍晚,悦来楼的生意恢复了正常。门口重新排起了队,周伯在柜台后忙得不可开交。
姜宴锦站在后院,看着那盏重新亮起来的灯,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这一关过去了。但苏夫人不会就此罢休。
她摸了摸袖子里那张纸,想着沈七查到的那些信息。这个沉默寡言的剑客,比她想象的更有用。但他究竟是什么来历,她依然一无所知。
夜风渐起,灯影摇晃了一下,又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