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转眼又是一月过去。
齐源推开洞府石门,缓步走出。
他面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苦修一月,那“缠丝剑”的修炼比他预想中还要艰难几分,剑气分化、缠绕、如丝如缕的掌控之妙,绝非一蹴而就。
至今仍未摸到入门的关键窍穴,只是对剑气本身的掌控更加精细了些许。
他灵识微动,便已知晓洞府外等候的三人。
走出洞府,只见长子齐玄谨早已恭敬肃立,见到他出来,连忙躬身行礼:“父亲。”
一旁,苏晚棠也静立等候。三年过去,她修为已至练气四层,气息更为凝练。
她容颜愈发清丽出尘,肌肤莹润胜雪,一袭淡紫衣裙,在山风中轻轻飘动,宛如画中仙子。
“家中需备下的供赋之物,可都准备妥当了?”
齐源看向苏晚棠问道。
苏晚棠微微颔首,声音清越:
“已按夫君吩咐,购入了两千斤灵米,应是足够了。”
她心中计算着,五十斤灵米约可兑换一枚下品灵石,这两千斤便是四十枚灵石之数。
这是齐家作为新立仙族,向坐镇本州的赵国皇室赵家缴纳的最基础的三年供赋。
云梦县地处偏远,又远离坊市,若是一次性拿出玉简要求的一百一十枚灵石,未免过于扎眼,引人注目。
刚刚立族,根基未稳,还是低调些好。
届时再添上几株夫君平日培育或采集的一阶中品灵材,价值便差不多了。
知道今日前往郡城缴纳供赋的日子,在一旁翘首以盼的齐玄林早已按捺不住。
他如今十一岁,身高蹿得快,脸上还带着孩童的圆润,但眼神灵动,透着股机灵劲儿。
他凑上前,扯了扯苏晚棠的衣袖,带着几分撒娇的口气道:
“娘亲,我也想去郡城涨涨见识!”
苏晚棠看着儿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儿莫要胡闹。此去郡城路途不近,且有正事要办,哪有闲暇照看你?
况且,你五哥修炼术法近来颇不顺遂,你若是走了,山中岂不更无人与他切磋探讨?”
齐玄林显然对娘亲这套说辞已有免疫力,小嘴一撇:
“娘亲你又诓我!我都十一了,山中事务哪里就缺我一个了?”
一旁的齐玄谨见状,笑着打圆场,许下承诺:
“六弟,听话留在山中。
大哥回来,定给你带些灵果,如何?”
听到“灵果”二字,齐玄林眼睛一亮,这才心满意足地哼哼两声,不再纠缠。
他虽性子跳脱,但在父亲面前却不敢真正造次。
前两年他不知天高地厚,觊觎父亲那主洞府中的灵材,结果被齐源小施惩戒,关了半个月禁闭,可是吃了不小的苦头。
这些年他也渐渐琢磨出点门道,在父亲面前,有些事“争其上,得其中”便好,不可过于放肆。
目送着齐源驾驭青玄剑,带着苏晚棠与齐玄谨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天际。
齐玄林立刻背起双手,学着大人的模样在山坪上踱了两步,小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得意。
“嘿嘿,父亲、娘亲、大哥都走了!”
他望着云雾缭绕的山林,只觉得天高海阔,“这翠云山乱不乱,如今可轮到我齐玄林说了算啦!”
……
青虹剑光划破长空,将连绵山峦远远抛在身后。
许是觉得御剑飞行中气氛有些沉闷,或是想缓和长子初次远行的紧张。
立于齐源身侧的苏晚棠,轻声开口,语气温和:
“谨儿此番是第一次去郡城吧?
郡城繁华,远非县城可比,南越坊市中更有许多新奇玩意。
若是看中了什么,尽管跟姨娘说。”
齐玄谨闻言并未立刻接这关怀的话茬,东西他自是不能要的。
他目光投向云雾下方隐约可见的的凡俗村落。
沉吟片刻,反而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
“父亲,姨娘,那云燎坊市,据说并非赵家直营?
此等格局,不知有何渊源,坊市内又有何奇特之处?”
齐源操控着飞剑,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能不问享乐而先问格局,这孩子心性确实沉稳。
他声音平和地解释道:
“云燎郡城之所以能成为一郡核心,坊市兴盛,根源在于其旁云燎山地下原本拥有一条三阶灵脉。
百余年前,赵国势力扩张至南越州,与盘踞此地多年的‘云燎门’爆发冲突。
最终,赵国两位金丹真人亲自出手,击溃云燎门。
并将其山门的三阶灵脉以莫大神通,硬生生抽取分化。
衍生出四条品质稍逊、但足以支撑筑基修士修炼的二阶灵脉。”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战后论功行赏,这三条新生灵脉,便被赐予了在此役中立下大功的三位筑基修士。
允其在此开枝散叶,建立家族,并共管依托原灵脉而建的坊市,这便是如今林、李、吴三家的由来。”
听到这里,齐玄谨若有所思:
“分化灵脉,赐予功臣……既然已分取灵脉,允其建族,为何不将坊市之利也一并分割清楚?
莫非……这三位筑基前辈,当年并非同出一源,而是来自不同势力?”
旁边的苏晚棠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不由含笑看向齐玄谨:
“谨儿心思倒是缜密。你是如何想到这一层的?”
齐玄谨略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条理清晰地分析:
“只是觉得,若三人同属一家势力,如此重要的坊市利益,赵家大可指派一人为主,或直接派供奉管理,更能掌控。
既设共管之局,多半是三人背后各有倚仗,需借此相互制衡,方能令赵家放心,也能维持坊市稳定。”
“哈哈,正是如此!”
齐源朗声一笑,肯定了长子的判断,
“当年那三位筑基,一人是追随赵国征伐的皇室供奉出身,便是如今的林家老祖;
一人来自青岚州‘龙泉宗’,乃是一位内门长老,奠定了李家根基。
还有一人,则是本地归附赵国的越国大族代表,便是吴家先祖。
三家背景迥异,共管坊市。
也正因背景不同,三家每三年需上缴给赵家的贡赋,也略有差异。”
齐玄谨恍然,又有些不解:“为何在贡赋上还有亲疏之别?”
齐源摇了摇头:
“赵国疆域辽阔,号称十四州,但并非每一州都能如腹地般如臂使指。
尤其南越州这等新拓之地,赵国在此地的掌控。
还是要与本地修仙家族、宗门合作,不然这香火愿力可就不好收取。
贡赋的差异,也是与赵家亲近的体现。”
两日后,青虹剑光放缓,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广袤平原之上,一座雄伟城池的轮廓浮现于天际线,厚重沧桑。
而在其侧畔,一片苍翠山脉拔地而起,其势不凡。
远观如淡青烟霞笼罩,与凡俗郡城遥遥相对,却又泾渭分明——那便是云燎山脉,亦是此行的目的地。
“前方是云燎郡城。
灵气汇聚之处,便是‘云燎坊市’,坐落于山脉东南麓。”
齐源开口,青玄剑光华内敛,高度骤降。
接近修士聚集地,需守规矩,高空飞遁易触禁忌,亦为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