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前院的喧闹也散得差不多了。
宾客们陆陆续续告辞，齐府门前的车马声越来越远。
院子里就剩下满地的灯火和还没撤下去的红绸子。
齐源站在廊下，看着长子齐玄谨把徐老夫子送出大门。
这孩子做事有板有眼，还专门嘱咐家仆把灯笼挑好，别让老先生脚下踩空了。
齐源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次子齐玄峰正被几个更小的弟弟围在中间，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志怪故事。
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听来的，几个小的听得一惊一乍的。
看着这小子活蹦乱跳的样子，齐源心里叹了口气。
几个月前他私下给齐玄峰测过灵根，跟他想的一样，没有。
他这几年慢慢把家族里的一些俗务交给叶瑶打理，心里其实一直有个盘算。
就是让这一脉将来管着家族的世俗产业，给修仙的那一支做个补充。
齐玄谨快七岁了，再过一年满八岁就能试着引气入体，正式踏上道途。
跟这四个妻妾相处这么多年，齐源对她们是有真感情的。
他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想给她们一个触碰仙缘的机会。
之前一直没提这事，一是因为如果引气成功，正式进了练气期，体内灵气运转起来，怀孩子的概率会低很多。
二是万一自己道途走不通，寿元就那么长，当然得先紧着生有灵根的子嗣，哪还有精力去供养她们修行。
可现在不一样了。
青木剑气让他丹田的伤势有了转机，修为甚至可能再往上走一走，他的想法也就跟着变了。
他觉得自己有余力了，时间也多了，可以给这个家族做更长远的打算。
等最后一个客人走了，仆役们开始收拾桌椅碗碟。
齐源脸上那点和气的笑意收了起来，换了一副少见的神情。
他摆了摆手，对周围忙着的下人说：
“这儿不用你们伺候了，都下去歇着吧。”
下人们听出家主语气不对，都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放轻脚步退了下去。
原本还在嬉闹的几个孩子，也被乳母和丫鬟们哄着带走了。
没一会儿，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院子就安静下来。
只剩下齐源和柳月儿、苏晚棠、叶瑶、周倩儿四个人。
这几个女人心思都细，马上就觉出气氛不对了。
柳月儿和苏晚棠对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出了疑惑，还有点儿紧张。
自成婚以来，她们就没见过齐源这么严肃的样子。
当年苏晚棠生双胞胎的时候情况那么凶险，稳婆脸都白了。
齐源也就是沉默地守在门外，脸色沉得像水，跟今天完全不一样。
苏晚棠心里挂着儿子，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小心：
“老爷……是不是青儿和林儿淘气，惹你不高兴了？”
她以为是灶房偷吃那事终于被发现了，齐源要发火。
柳月儿、叶瑶和周倩儿也赶紧跟着帮腔，想给两个孩子说情：
“老爷，小孩子嘴馋是常有的事，回头妾身一定好好说说他们……”
齐源摇了摇头，目光从四个姿容各异的妻妾脸上扫过，最后沉声说：
“不是孩子的事。
你们……跟我到内室来。”
他这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四个人心里更慌了，默默跟在齐源身后进了内室。
烛火晃来晃去，照得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不一样。
门一关上，外面的声音全隔断了，屋子里的气氛更沉了。
齐源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过来，慢慢开口：
“你们四个，都是我的枕边人，跟了我这么多年，给我生儿育女，操持这个家。
这些年，要说你们一点儿都没察觉到我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我是不信的。”
这话一出口，就跟往平静的水里扔了块石头一样，四个女人心里全翻腾起来了。
齐源这话跟打雷似的，在四个人耳朵边上炸开了。
四个人脸色都变了。
就连平时心思最单纯、反应最慢的周倩儿也猛地回过味来，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是啊，仔细想想，老爷这些年露出来的马脚其实不少！
别的不说，她们生的八个孩子，不管是嫡出还是庶出，个个都健健康康，全都平平安安长大了。
这在翠云镇，甚至整个云梦县，都算是稀罕事，根本不合常理。
还有老爷经常一个人进翠云山深处，一去就是好几天。
回来的时候精神头反而更好，一点儿不见累。
那山里要是只有平常景致，怎么能让人待那么久？
再有苏晚棠和周倩儿自己，当初老爷大老远跑到黑山郡那种边陲乱地方，把她们买回来。
要只是为了美色，何必费那么大劲？
现在想想，这里面肯定有别的意思！
一件件、一桩桩以前没注意或者故意不去细想的事，这会儿全串起来了。
指向一个她们隐约猜过却不敢深想的可能。
齐源把她们变来变去的脸色都看在眼里，继续沉声说：
“不错，我不是凡俗之人，我是追寻仙道的修士。
来这翠云山隐居，就是为了找灵地，建一个修仙家族，把道统传下去。
现在子嗣也多了，家族的架子算是搭起来了，也是时候……替你们想想前程了。”
“修仙家族？”“修士？”“前程？”
这些词跟天上掉下来似的，砸得四个女人心神不定。
虽然心里早有过猜测，可这话真从齐源嘴里说出来，明明白白摆在面前的时候。
那股冲击还是让她们一时缓不过来。
柳月儿手指发抖，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苏晚棠凤目里精光一闪一闪的，呼吸都急促了。
叶瑶脸色发白，手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周倩儿彻底傻了，小嘴张着，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话说到这个份上，齐源知道光说没用。
他心念一动，双手慢慢抬起来，在空中虚引了一个法诀。
只见他腰间那个看着普普通通的袋子闪了一下微光。
下一刻，一柄三尺来长、通体流转着青蒙蒙光晕的古朴飞剑凭空冒了出来！
剑身好像有灵性一样，发出细细的清鸣，就悬在齐源身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剑尖颤动着，散发出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锋锐之气，还有一股勃勃的生机。
正是他的法器青灵剑！
烛光映着，青灵剑的光华在屋里流转，把整间屋子都照得青碧碧的。
“法……法器！”
苏晚棠失声叫了出来。
她出身士族，见识比其他人广些，可这会儿也震得说不出别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