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一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这挑三拣四的客人总算看对眼了,五两银子的辛苦费算是稳稳到手。
他心里也犯过嘀咕,这丫头到底哪儿特别?
可做了这么多年买卖,他比谁都清楚,不该问的别问,钱到手才是真的。
他赶紧弯下腰,堆着笑应道:
“贵客好眼力!这丫头能入您的眼,那是她的福气。”
说完扭头冲那执棍的妇人一瞪眼:“还愣着干啥?把她的契书拿来!”
“贵客您稍等,小的这就去取这女子的身契。”
掌柜一边说,一边快步往旁边的柜阁走去。
这时候,院子里那三十多个姑娘,目光全落到了周倩儿和齐源身上。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现在有了点动静。
她们打量着齐源,穿得不算多好,但干净利索。
长得也周正,看着挺沉稳。
跟那些满脸横肉、张嘴就骂人的买主不一样。
“这位爷看着……像是读书人家……”
“倩儿真是走运了……”
小声的议论在姑娘们中间传开。
一双双原本没光的眼睛,这会儿什么情绪都有。
更要紧的是,他眼神清亮,没有那种让人恶心的下流打量。
被这么个看着体面的人买走,在这朝不保夕的世道,差不多就是她们能盼到的最好结果了。
没一会儿,一份墨迹还没干透的契书和一张发黄的纸条递到了齐源手里。
纸条上写得简单:周倩儿,十五岁,原籍清远县。
今年打仗,地里没收成,家里活不下去了,自愿卖女……
后面还写了转卖的经过,都是因为她长得还算清秀,还是个处子。
齐源扫了一遍,来历大致清白,没什么复杂的,就点了点头,把契书收好。
付了银子,他带着这个刚买的婢女,出了院子。
……
周倩儿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跟在这个买下自己的陌生男人身后,走在郡城街上。
脑子里全是离家时的样子。
地裂着口子,麦田里啥也没长。
爹娘愁得脸都垮了,小弟饿得哇哇哭……
“倩儿,爹娘对不住你……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把你卖了,你兴许还能有条活路。
家里……家里也能换点粮……”
母亲的话一下一下割她的心。
她恨吗?
她问自己。
好像……也没有。
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凉透了,认了。
这世道,人命比草还贱,女人就更不用说了。
不卖她,难道全家一块饿死?
卖了,好歹能换几斗粮食活命。
齐源带着周倩儿,在郡城里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间上房。
周倩儿一直低着头,跟个受惊的鹌鹑似的,默默跟在后面,一句话不敢多说。
进了屋,齐源才仔细看了看她。
这周倩儿个子确实不高,瘦瘦小小的。
一身粗布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更显得单薄。
脸上沾着些灰,但底子不错,五官清秀。
就是长期吃不饱,脸色蜡黄,下巴尖尖的,看着弱不禁风。
齐源叫店小二送了一桌饭菜上来。
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桌子的时候,周倩儿的眼睛都直了。
喉咙一个劲儿地咽口水,可又不敢动筷子,只敢偷偷瞄齐源。
“吃吧。”
齐源说了一句。
得了这话,周倩儿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
开始还小口小口地吃,挺拘谨。
没一会儿就忍不住了,狼吞虎咽起来。
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差点噎着。
齐源平静地看着,心里没什么波动。
凡人挨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事。
就算这丫头吃撑了伤着脾胃,他储物袋里也有温和的灵药能调理。
见她速度慢下来了,摸着肚子,脸上又是满足又有点不好意思,齐源才开口:
“可还合口?”
周倩儿连忙放下筷子,想要站起回话,却因吃得太饱,动作有些笨拙,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声音细弱柔和:
“回…回老爷话,倩儿饱了,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
她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带着憨态,与她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齐源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在黑山郡城又停留了几日,齐源再次光顾了另一家规模不小的牙行。
此番运气依旧不错,竟又让他寻到一个身具灵根的女子!
此女名为苏晚棠 ,年已十九,接近双十之龄。
据牙人所述,她乃是越国旧民,祖上似是越国某地的士族。
家道中落后族人内斗不休,父母长辈皆亡于纷争,她才辗转被发卖至此。
齐源以灵识探查,此女身具中品五灵根 ,资质虽杂,却远胜寻常下品灵根。
齐源心情愈发舒畅,这边陲之地,龙蛇混杂,果然藏匿着些许机缘,不过两日工夫,竟有如此收获。
两日后,客栈房间内,齐源、周倩儿与新买的苏晚棠三人同桌用餐。
周倩儿经过几日休养,气色好了不少,脸上也有了点肉乎劲儿,不再像之前那般瘦得脱形。
她依旧有些拘谨,但眼神中少了几分惊惧,多了些活气。
而苏晚棠却是另一种风姿。
她身量高挑,虽面色憔悴,却难掩殊色。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那微微上挑的凤眼,纵然盛满忧郁,依然流转着动人心魄的光彩。
用饭时姿态优雅,指尖轻竹筷的动作里,还留着旧家门第教养出的从容。
周倩儿是初绽的蓓蕾,苏晚棠却似经霜的名卉,纵然落魄,风骨犹存。
齐源目光掠过她绝美的容颜,心中却无波澜。
于他而言,这副皮相远不及她体内那中品五灵根来得重要。
这般容貌,日后还需妥善安置,免得徒生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