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坊西北四百里,有一条横穿群山的黑石岭。周恒年轻时曾来过附近。
那时候为了几百块灵石、一件上品法器便要算来算去,如今再经过这片山岭,身后追着的却已经是金丹真人。他没有时间感慨。
黑石岭最大的好处,是地脉杂。山体里既有铁矿,也有大片地下水脉,几处地底还残留火山旧脉。
金、土、水、火四种气机交错,对其他修士来说十分驳杂,对周恒却恰好是五行遁最容易连续变向的地方。
他一头冲进山岭,金行。淡金光芒沿矿带一闪而逝。灰衣剑修追到山外时,第一剑循着剑气感应落向矿带。
轰!
山体炸开,里面却只有周恒刚刚留下的一块染血法袍。真正的气息已经转入地下水脉。水行。
周恒顺着暗河冲出数十里,再借旁边土层转向,土行,接着是地底一条温热火脉。火行。连续四次变化,周恒经脉像被火烧一样疼。
却真的把灰衣剑修甩开了一段,半个时辰后,他从另一座山头跌出,刚落地便单膝跪下,一口鲜血喷在石面。不是被剑砍的。是经脉撑不住。
幻璃从旁边出现,急得绕着他转。
“第五滴。”
周恒自己都没有犹豫,百年灵乳入口。灵力重新上涨。可这一次,丹田恢复到八成以后,他没有立刻起身。
因为经脉并没有跟着恢复,灵力满了。路却越来越窄。如果把经脉彻底撕裂,就算玉瓶里还有五滴、十滴灵乳,也没有地方运转。
周恒闭目数息,强行以神识检查体内,五灵根根气仍稳。天心丹改善后的周天也没有散。真正受损的是连续施展五行遁时反复承压的几条经脉。
“还能撑。”
他做出判断,至少还能再撑几次,幻璃忽然看向后方。周恒也感觉到了。胸口剑气再次发热。
“他怎么还找得到?”
幻璃第一次带上明显愤怒,周恒眼神一闪,剑气已经被他磨掉大半,按理说不该像最初那么明显,除非对方已经摸清了自己大致方向,不再完全依赖感应。紫云坊。这个方向太直了。
灰衣剑修或许已经看出,他不是乱逃,是在赶往某个固定地点。周恒立刻收起地图。不能再直线走。
“往南。”
幻璃一怔,紫云坊明明在西南偏西,周恒却先折向正南。又逃出百余里以后,再突然向西北回切。这样会多走路。
却能打乱对方判断。灰衣剑修果然在一座山谷上空停了片刻。他看着两处残留气息,眉头皱得更深。
“开始绕了。”
不是好现象。说明周恒真正要去的地方已经近了。他不再慢慢分辨。
金丹神识直接向四面铺开,大片山岭间的灵力波动尽数纳入感知。很快,一缕熟悉剑元在西侧一闪。灰衣剑修立刻追去。
周恒再次察觉时,双方距离已经不足五十里。
“幻璃!”
银狐银瞳亮起。这一次它没有制造十几个假人。而是只做了一个。
一个几乎与真正周恒完全相同的身影,带着金丹剑气残留,向北疾驰。它甚至主动把周恒胸口伤口上的少量鲜血舔到幻影媒介上。
“你……”
周恒刚要阻止。幻璃已经转过头。
“走。”
御灵印中的意念异常坚决。周恒没有再说。一人一兽向西南冲去。
灰衣剑修追到分岔位置时,果然被那道几乎真实的剑气残留骗住。他向北追出二十余里,才察觉不对。幻影轰然破碎。
灰衣剑修站在半空。脸色彻底阴沉。
“第三次。”
这已经是那头狐狸第三次骗过他的判断。一个二阶妖兽。让金丹修士连续三次追错方向。
若不是境界压着,这场追杀恐怕早已经让周恒脱身,他转身。剑光如虹。而此时,真正的周恒已经看见远处天边一条熟悉山脉轮廓。
紫云坊。终于快到了。黑石岭这一段让周恒重新拉开了近百里,却也让他付出更大代价。
连续四种五行气机转换以后,他右臂一条经脉短暂失去知觉,足足过了十余息才重新能运剑元。这让周恒心里警铃大作。
五行遁不是空间挪移。每一次借外界五行气机,最终仍要由自身经脉承受。过去战斗里短促用几次没有问题,像今日这样连续几百里催动,本就超出正常用法。
“下一段少用金行。”
他迅速调整。玄天剑元本就以金行为主,金遁速度最快,却也会让已经受损的主周天承压更重。
接下来能借水、木便尽量借水、木,实在不行再走土。幻璃听不懂经脉细节,却知道周恒右手刚才抖了一下。
它从灵兽袋外探出头,用鼻尖碰了碰他手背。
“还能动。”
周恒握拳给它看。动作很稳。
幻璃这才缩回去。远处熟悉山形越来越清楚,周恒甚至认出了紫云坊东侧那条长岭的轮廓。
过去从这里来回,他从没觉得几百里有多远。今日每一座山头,却都像要拿一件灵器、一滴灵乳甚至一条命去换。
身后剑鸣再次传来。周恒眼神一冷。
“那就继续换。”
灰衣剑修也在这一段彻底改变追法。前面他多数循着残留剑气直追,周恒每次借幻术或复杂地脉便能骗出几息。
进入黑石岭以后,他不再追具体气息,而是先看地势。哪里最适合土遁。哪里有水脉。
哪里矿气足够让金行修士借势。一个金丹剑修未必懂五行遁,却懂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会选什么路。
因此周恒刚从火脉转出,前方便突然先落下一剑,不是追在后面。是截在前面。若非幻璃提前感到那片区域灵气异常,周恒这一头便会直接撞上剑锋。
他硬生生在地底转向,代价是左肩经脉当场撕开一道细伤。双方都在适应。金丹修士一旦认真起来,留给周恒的缝越来越窄。
周恒却也因为这几次截杀摸出一个规律。对方剑快,神识强,可越是大范围扰动天地灵气,出剑前周围气机会越不自然。
幻璃察觉这种异常,比看见剑本身更早。于是后面几次,周恒不再等剑光出现才躲,而是只要前方气机忽然“太静”
,便立刻换路。